夢中她回到了容府她居住了六年的正院中。
她在熟悉又陌生的回廊中行走著,回廊兩邊一邊是郁郁蔥蔥的春天生機盎然,另一邊是冬季的白雪皚皚。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夫人,她惱火地回頭去看,想要說自己早就不是什么夫人了與每個夢中一樣,她總是無法說出話來,她心中想著斥責,聽在耳中的是一聲淡淡的“嗯”。
可她看不到說話的人,她轉身朝著正院門口走,踏出了正院的門,她卻進到了永安寺的大雄寶殿之中,她看到菩薩慈悲又淡然地注視眾生,于是她跪在蒲團上想要祈求菩薩讓她這輩子都能平安。
虔誠地磕了頭,再直起身子的時候,她卻置身徐家那逼仄的屋子里面。
她看到半邊臉淌著血的徐淮信朝著她獰笑著撲過來
她嚇得后退了好幾步,一聲尖叫便醒了過來。
一旁的蘆苗被她嚇醒了,她睜開眼睛時候便正好對上了蘆苗擔憂的神色。
“做噩夢了”蘆苗伸手在她額頭上碰了碰,“沒發燒,你還好嗎”
“沒、沒事”秦月徐徐吐出一口氣,她抬眼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已經有晦暗的天光擠進來,應是快要天亮了,“就是夢見了徐淮信”
“聽張公子說徐家都完了。”蘆苗給她掖了下被子,自己重新躺下了,“不用擔心徐淮信了,這次過了應該也不會有人再打什么歪主意。”
秦月沉默了一會兒,眼前卻還在浮現徐淮信滿臉血的樣子,她自己都無法去回想那時候她怎么會有那樣的力氣就咬住了他的耳朵,那是她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的情景,可偏偏就是發生了。
“怎么了”蘆苗看她,“別擔心那些事情,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秦月翻了個身看向了蘆苗,道“不是擔心就是、就是感覺有些茫然。”
“茫然什么”天都要亮了,蘆苗也沒什么睡意,她笑著看向了秦月,“你心思太細了,少想一些吧”
“在茫然像我這樣什么都不會的女人,好像只能等著別人去救。”秦月垂下眼瞼,“會覺得自己沒用。”
蘆苗頓了頓,是沒想到秦月在想這些。她伸手把秦月散落在臉頰的頭發別到耳后,笑了笑,道“你怎么不說這世道難,女人只有被欺負的份遇到了事情,要么逆來順受,要么以死相逼,都沒有中間的道路可走。”
秦月再次看向了蘆苗,想要說什么,但又覺得頭隱隱作痛,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
“換了是我,也得有人去救,否則就只能和徐淮信同歸于盡。”蘆苗說道,“這不能怪你,這世上所有女人,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皇后太后,遇到無法抵抗的事情時候,也就只有這兩條出路而已,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頓了頓,她輕笑了一聲,“所以你不必去想你自己有什么過錯,若真的有什么錯,那也不過是這世道錯了,把女人逼得沒法獨自站立,只能依附于他人。”
“謝謝你安慰我。”秦月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淚順著眼角,劃過臉頰,消失在了枕畔。
蘆苗看著她,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樣想那么多,后來我娘沒了,也沒什么心思去想了。想也沒用,想得再多,這世道也不會改。既然改不了,那也只好忍受下來。”說到這里,她輕嘆了一聲,又道,“太平時候好,這天下越太平,好人就越多,對女人就不會那么嚴苛。若是遇著亂世了,人人自顧不暇,女人更沒有活路,更要依附別人。往好處想,我們已經算好的了。”
“是啊”秦月勉力扯了扯嘴角。
“快點好起來。”蘆苗說道,“等好起來了,我們一起準備禮物去州府衙門道謝。”
一抹紅霞出現在天際。
太陽升起來了。
容昭半夢半醒,背后的傷口牽扯著,讓他時刻感覺著細密又無法散去的仿佛針扎的刺痛。
那時候他九死一生,為了救命,也顧不了那么多,到底還是留下了許多麻煩的后遺癥。
回到京城中太醫看過之后也沒有什么太好的主意,這傷口久久不愈合自然是因為身體太虛傷了元氣,自然傷了元氣便也只能靜養,可他腸胃也壞了吃不了什么東西,能消化的也就只有白粥藥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