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顏楚音看去,道“我覺得這個考題很適合用來討論,你看如何”
顏楚音正要說行,一旁的曹世子見“沈昱”要點頭說行,他心里牢牢記著“沈昱”用三字經嘲笑自己的事,“沈昱”說行,那他肯定要說不行啊,于是立馬高聲反對“這有什么好討論的推行也好,不推行也好,折騰來折騰去的,反正最終吃苦的都是老百姓。桑產業確實能賺錢,但錢又到不了百姓手里”
這話
曹世子這話叫沈昱心里暗自驚奇。他以前和曹世子這些人接觸極少,只從別人口中聽過他們今兒禍禍了這個,明兒又禍禍了那個,聽得最多的就是他們如何不學無術。但曹世子這番話真不像一個不學無術的人可以說出來的。也許曹世子確實不太會做學問,四書五經讀得一塌糊涂,但他心里分明存著見地
曹世子沖著“顏楚音”擠眉弄眼的其實是對著沈昱“對吧,新樂只要官府不出臺相關政策,民間自發的改稻為桑都是小規模的,而規模不大,百姓們多少還能賺到一點錢。一旦規模上去了,別又是一場灃縣茶山案。我十二姑父當年差點死在灃縣。”
他又看向“沈昱”其實是顏楚音,嫌棄地說“你該不會連這一點都沒有想到吧”
灃縣茶山案發生在十幾年前,當地水質特殊,某些茶農經過幾輩的努力培育出一種新型茶葉,能在別地賣出天價。縣內一豪富見茶農賺錢了,強行以低價收購茶農手里的茶樹,把茶農逼得無路可走、家破人亡。前一任縣令被豪富收買,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期結束后,查代容被調過去當新一任縣令。
查縣令不愿與當地豪富同流合污,一心要為茶農討回公道,結果反被豪富勾結知州污蔑他貪贓枉法,將他抓捕入獄。查代容的新婚妻子是定國公府的庶女,也就是曹世子的十二姑姑。她洞悉了夫君的危險,早早寫了一封信快馬送到娘家。雖然她的娘家人看上去都沒什么出息,但身為國公至少可以自由遞奏折見皇上啊。就為了這么一個縣令妹夫,定國公跑去宮里抱著皇帝哭訴了。皇帝趕緊命人查明真相,還了查代容清白,處置了豪富和知州,又安撫了茶農。
對于京城中的人來說,這種地方上的小案子其實沒引起多大的重視,只是覺得定國公挺小家子氣的,為了一個縣令妹夫去驚動圣上,就只有沒臉沒皮的定國公能做出來。在很多達官顯貴看來,但凡定國公本人不那么窩囊,稍微有一點本事,能在朝中經營出一點點勢力,都不至于連個縣令妹夫都護不住啊
轉眼十幾年過去了,估計除了當事人,已經沒幾個人記得灃縣茶山案。但曹胖子肯定是上心了,因為他的十二姑姑每年都會給娘家送上一堆年禮,準備的都是那種不怎么貴但真的很有心的東西,曹胖子因此很喜歡十二姑姑一家。
“天底下,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曹胖子搖頭擺腦地說,“改稻還桑之后,就像那些茶農會失去茶樹一樣,江南的百姓說不得要失去他們手里的田地。”
這話正和了沈昱的心思
顏楚音十分敬重他的皇帝舅舅,便很痛恨貪官污吏,聞言罵道“都怪那些官員不作為,多少為國為民的好政策布置下去,等施行時全都變了樣子”
曹世子先沉默再憤慨“我現在相信新樂和你是認識的了。你這話說得就很像新樂。”他忍不住抱怨,“真不夠意思,新樂竟然瞞著我和外人有了交情。”
“外人”沈昱默不作聲地低頭喝茶,心里卻說我現在可不是外人,說出來嚇死你,小侯爺沒幫你洗過澡吧他幫我的身體洗過澡這樣夠不夠親密的
忽然,沈昱喝茶的動作一頓。
等等,我在想些什么這根本不像是我會說出來的話啊
“肯定是聽小侯爺說了太多的不正經話,我也跟著不正經起來了。”沈昱在心里對自己說。其實這也挺有趣的,不是嗎小侯爺不正經的樣子很是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