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柜角邊緣的蜘蛛網和桌面上的灰塵,一切都和過去沒什么兩樣。
姜姮將晏晏放在柜臺后的圈椅里,彎下身去摸她藏在篾竹箱子里的話本。
竟真叫她摸到了,那是一年前最時興的話本,姜姮正看到最后幾話,還沒待看完結局,便接到辰羨被拘押的噩耗而匆匆返京。
后來她住在章臺行宮,也曾派人去金陵街頭尋這話本,可這話本的作者籍籍無名,其書作并未在京城刊印入市,尋書使無功而返,姜姮還很是失望了一陣。
明明還有許多事要做,但姜姮就是耐著性子收拾了一圈,自耳房找出從前用過的銅爐茶壺,燒了壺熱水,用霽釉蘭花盞盛了放在手邊,把那本話本看完。
結局自然是落于俗套的大團圓,卻看得姜姮心里暖暖的,她看書時總是盼望結局圓滿幸福,看到最后一頁,那提著的心才終于放下來。
她高興地彎身捧過晏晏的臉蛋親吻,忽聽門外有足音靠近,轉頭看去,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崔斌朝內探了個頭,只見柜臺后露出一截發髻,便回頭道“妹妹你快來,這兒果真有人。”
姜姮心中一喜,忙站起身繞出柜臺,見崔蘭若風風火火地奔過來,見果真是她,雙眸立即紅了,飛快地撲上前抱住姜姮,語帶哽咽“姮姮,你終于來了。”
那日京城生變,傳言攝政王殞命,姜姮也不知了去向,崔蘭若很是慌了一陣。
但她沉下心來想,覺得姜姮能消失得徹底且毫無痕跡,定是早就謀劃好的,她賭姜姮若能脫身定會遵守約定再回槐縣,干脆不再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找,直接帶著兄長來了槐縣。
姜姮他們是坐船來的,一路飄飄停停,走得甚慢,而崔蘭若他們兄妹早就在槐縣住了半月有余。
他們就住在書鋪斜對面的邸舍里,生怕與姜姮錯過,白天時常在附近轉悠。
故人久別重逢,各自唏噓,卻又難掩歡欣,姜姮干脆讓他們兄妹把邸舍退了,收拾行囊搬進她的新宅院。
那三進三出的院子,十數間廂房,正缺點人氣。
夜間姜姮把晏晏哄睡了,便和崔蘭若著寢衣躺在床上,說著女兒家的心事。
崔蘭若能離開金陵,其實也是不容易的。
本來早就說好,做完那件事榮康帝就要放她走,誰知這些男人一個德行,事成后就開始耍賴,崔蘭若很費了番周折才從皇城脫身。
說到榮康帝,崔蘭若沉默了好一會兒,驀地轉過身,以手擎額看著姜姮,問“你第一回離開攝政王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姜姮本閉著眼聽她說心事,聞言睜開了眼,望著穹頂出神,恍惚道“很輕松,還有些慌,怕被抓到,怕將來自己生活不好。”
崔蘭若眨巴著一雙葡萄珠似的眼睛緊凝著她,問“你會不會有一中舍不得的感覺”
姜姮立即道“沒有。”
她的語調陡然拔高,由嬌柔變得尖細,把崔蘭若嚇了一跳。
她默默凝睇著姜姮,怔了一會兒,兀自躺回去,也學著她的樣子仰望穹頂,幽若嘆息“可是我有點舍不得了,他對我真好,從我娘死后就再也沒有人對我這么好了。”
“寵著我,慣著我,有一回我不小心把他弄傷了,雖然我臉上冷硬,可心里怕極了,那可是龍體啊,若真要與我認真,我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可他沒有生氣,還反過來安慰我沒事,說尋常人家夫妻也會打鬧,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