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聲音越低,直至最后,如一縷輕薄如煙的呵氣,悄然散在幽謐冷寂的夜空里。
姜姮轉過身展臂摟住她,問她“既然他對你好,那你為什么還要走”
崔蘭若歪頭凝思,道“他對我好,我便要把余生都搭上嗎人,首先還是要對自己最好,這顆心只有裝在自己胸膛才最值錢。”
姜姮笑了,花顏明凈,笑靨柔婉,伸出手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睡吧。”
崔蘭若枕著姜姮的臂膀合上眼,過了許久,她輕聲說“我們將來能生活得好吧。”
身側許久無回音,她以為姜姮睡了,抬起手想給她攏攏被角,誰知身側旋即傳來姜姮的聲音“不管能不能過好,這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是我遵從本心的選擇,不是受任何人逼迫。”
崔蘭若細細品咂這句話,終于想通,沖姜姮笑了笑,安然合上眼入睡。
他們計劃要將書鋪再開起來,雖然姜姮手里有許多錢,但她依舊精打細算,節省著支出,把鋪面簡單修葺了一番,將積存的書拿出來翻檢晾曬,經史子集等硬通貨折價出售,而一些過時的志怪話本則半賣半送。
姜姮想了個主意,書鋪重新開張時在門前支了個茶棚,買些糕餅蜜餞擺在桌上,吸引往來書客來邊飲茶邊看書。
書鋪正對著茶肆,原本要去茶肆的商客瞧見這邊有免費的茶水,紛紛過來瞧熱鬧,倒招來不少人氣。
其中亦有東臨書院的學子。
崔斌在后院忙著燒水沏茶,姜姮和崔蘭若則忙著端甌鋪擺茶點,時不時還要應客人的要求去書柜找書,忙得不亦樂乎之際,幾個褒衣博帶的文秀書生來與姜姮說話。
“姐姐,你不記得我們了”
姜姮正踩著竹梯找出一本太平廣記,抱著書回眸,見這幾個小書生白面清秀,唇角含笑,甚是親和。
她將書遞給崔蘭若,思索了一番,露出抱歉的笑容。
里面一個小書生十分失望地嘆道“姐姐你忘了,我曾給你送過廣進齋的糕點。”
他一說糕點,姜姮就想起來了。
當年她和辰羨隱居于此的時候,是有一個小書生總喜歡往她跟前湊,今天帶著同窗來買些筆墨紙硯,明天帶另一撥人來買些野記雜文,買完不走,總要圍著柜臺與姜姮磨會兒嘴皮子。
那時辰羨就譏諷過,說這些年輕人一代不一代,成日里不務正業,幾時能拔魁中第為國效力。
她不禁笑道“人都說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可看你們,怎么還和從前一樣,沒有半點差別。”
這中差別倒不是說長相,而是給人的感覺。
記憶中的他們就是清風雋永悠游自在的模樣,如今還是。
小書生略有些羞赧地撓了撓頭“我去年沒考中,家里出錢讓我繼續在東臨書院讀書,再考兩年后的。”
姜姮心說你要是還如此散漫,只怕兩年后也考不中。但終究與人家不熟,這話若說出來未免交淺言深,只好說了些場面上的漂亮話。
小書生依舊捧場,不光自己,還招呼同窗買了好些書。
茶攤擺了三天,因對面茶肆掌柜遣堂倌來委婉地提了意見,姜姮思忖過后,將攤子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