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上披帛,姜姮緩步出去,見辰羨現在院子里,初升的朝暉落在他的身上,正是青衫磊落,公子如玉的好年華。
她只當昨夜那番爭吵不曾發生,笑意盈盈迎上去,道“辰羨,你用朝食了嗎”
辰羨也不想逮著那點事對姜姮一個勁兒冷臉,順坡下,沖她微笑了笑“沒有。”
姜姮把他讓進花廳用朝食。
膳桌上是沉默的,兩人都跟對方說些話,但都不知從何說起,幾番欲言又止,最后都放棄了,干脆低下頭默默用膳。
用完膳就要出門,出了院子姜姮忍不住又看了眼梁瀟寢閣的方向。
她這邊寸步難行,也不知他那邊是否順利,有沒有想出好主意扭轉即將上演的新政黨覆滅悲劇。
這樣一想,又覺烏云繞頂,困難重重。
雖說是出去玩,但兩人都沒什么心情,待姜姮上了馬車,才想起來要商量去哪兒。
她撩起車幔,沖在外面騎馬的辰羨問“你想去哪兒呢”
辰羨看上去也是心不在焉,隨口道“不是你說要出去玩的嗎想去哪兒只管說,我會帶你去的。”
姜姮想要緩和兩人之間氛圍,故作輕松道“好容易出來,總要去個熱鬧的地方,琉璃瓦子還是桑荊瓦子,你挑一個吧。”
辰羨隨口道“那就桑荊瓦子吧。”
白天的瓦舍相對清冷,不時傳出幾句零星的鼓點唱腔,隨意至極,更像是伶人在吊嗓子排練。
辰羨派人進去定了雅間,領著姜姮進去,讓人垂下半卷竹簾,看著畫臺上拉開帷幕的傀儡戲,堂倌端上幾盤干果。
姜姮前世看過太多場牽絲傀儡戲,大多是陪姑姑來的,一堆女眷聚在一起,說笑玩樂,臺上演得怎么樣反倒不重要了。
像這樣冷冷清清地看一場戲,還是頭一回。
臺上戲腔婉轉,姜姮想趁眼下氣氛尚佳跟辰羨說幾句話,在心底斟酌了一陣兒,才小心翼翼地輕聲道“這些日子你能不能先別去見衛王了。”
辰羨方才就注意到姜姮欲言又止,心道她要是敢再提退婚的事,他立即就走,并且回去稟請母親讓她做主,給他和姜姮立即完婚。
誰知她說得是這個。
辰羨一時有些愣怔,半天沒說話。
姜姮昨夜睡不著覺,想了個絕佳的說辭“辰羨,你可以不拿自己的仕途性命當回事,但你總要為我父親考慮吧。”
辰羨愕然“舅舅,這事跟舅舅有什么關系”
姜姮道“父親是手握兵權的封疆大吏,本就深受帝王忌憚,靖穆王府和姜國公府是姻親,又來往密切,不管你做了什么事,都會牽連到父親的。”
辰羨無奈搖頭“姮姮,你到底是怎么了睡了一覺,倒開始草木皆兵,看誰都是壞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呢。”
姜姮斂袖給他斟了杯茶,苦笑“辰羨,是你太天真了。如果真的君臣一心,毫無猜疑芥蒂,那我和兄長為什么要自小背井離鄉住在金陵”
“你不會真的信了長輩們的說辭,是父親戎馬倥傯,沒有照顧我們的時間,不得不骨肉分離吧世上鰥夫那么多,誰會甘愿把兒女交給別人養”
姜姮抬起頭直視他,在茶煙氤氳里,沖他道“質子,我們都是質子。”
畫臺上的鼓點陡然密集,傀儡戲進入了一個高潮,唱腔高昂,蓋過了瓦舍里其余的聲音。
辰羨愣住了,怔怔看著姜姮,半天沒言語。
臺上戲百轉千回,短短半個時辰,唱遍悲歡離合,囊盡人生哀樂。
辰羨有些不解,有些委屈“你好像很反感新政,我原本就不是為了名利,而是為了蒼生福祉,難道在你的心里,新政是錯的,是萬禍之源嗎”
姜姮耐心道“不,新政沒有錯,誠如你所言,它是利國利民的良策。但是,時機未到,辰羨,你明白嗎現在并不是推行新政的絕佳時機,強行推動,只會死傷慘重。”
她想起前世最后幾年的清明朝堂,面露微笑“一旦時機到了,便是水到渠成,毫不費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