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不好,回頭再給你找個傻女婿,不是更糟心么。”王富貴也笑了,偷偷擦掉眼角的淚水。
外面又開始放鞭炮了,聲音一直響個不停,過年的氣氛也終于有了。丙叔拉著我的手,讓我坐了下來,對著王富貴說道“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我也不問了。你今天回來過年,我也是挺高興的。就當是自己很久沒有回家的孩子還想著我這個爹爹,我覺得挺好。”
“爹”王富貴又要跪下,被丙叔托住了。
“今天啥也不說,咱爺倆喝兩口,過年”丙叔轉頭對我說,“小滿,去灶臺上面的柜子里把我和老車頭喝剩下的那半瓶酒拿出來,我和你富貴叔喝兩口。”
“富貴叔是誰”我想再確認一下。
“哎,你看我這個腦子。我給你們兩說說,這是我干兒子富貴,這是我干孫女小滿”
“我可不是他閨女。”我轉過臉去,悶悶地說道。
“喊叔叔就成。”丙叔也是挺高興的,“你這孩子,這個輩分還論的挺清楚的,一點都不傻。”
“啊呀,我說了很多次了,小滿一點都不傻的”我有點生氣,屋里的這兩個男人都開心地笑了。
我不知道日后他們會怎樣想起這個夜晚,但至少此時此刻的我有那么一點點的溫暖,可能就是看到了丙叔和王富貴之間的真情流露。至少在我的生活里,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久別重逢和相互感嘆生活的艱辛,在王富貴眼中和身上,我看不到任何殺氣。
我甚至很多次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那個悍匪王富貴,但我還是在他的腰后面看到了鼓鼓的東西,或許這就是傳說中威力很大的火銃,那個爆頭的東倭國的武器。
丙叔的確做了很多好吃的,帶魚燉土豆、紅燒豆腐、燴蘿卜,還有腌制的白菜和小貓魚,海邊漁村的典型晚餐,還算是很豐盛的。但是啊,這些都不是我愛吃的。或者說,都不是我能吃的。我很討厭吃魚,因為有刺;很討厭吃豆腐,因為有豆腥味;很討厭吃土豆,因為不好吃;很討厭吃腌白菜,因為太咸不知道是我的口味一貫如此,還是被肖不修養刁了,反正除非是餓急了,才會吃幾口。否則,不會吃的。
因此,現在看著他們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大口吃菜,我還挺生氣的。
終于丙叔在淚眼朦朧之間想起了我,“小滿怎么不吃呢對了,不喜歡吃,對吧爺爺給你單獨做點面片湯吧,放兩片肉,打個雞蛋,很好吃的。”
“不吃,不喜歡。”我還是挺難養活的,但凡能夠有挑選的余地時,我都開始有點小矯情了。“我想吃雞蛋羹,就是昨天嬸婆家兒媳婦吃的那個。”
“那是她兒媳婦病了,正好用咱家的蒸鍋做了一碗。再說了,今天過年,只吃個雞蛋羹沒意思,怎么也要吃點肉的。”
“不,就要吃那個,只吃那個。”我開始撒嬌了。
“爹,我來吧。我也很久沒有自己做飯了,不知道當初和您學的手藝有沒有荒廢。我可還記得當初咱們那個小茶鋪子永遠有熱水,我就在那個壺里做雞蛋羹偷偷吃,被您發現后追著我打,現在想起來也挺好玩的。”
說干就干,王富貴立刻挽起袖子,去后廚房忙活。我站在他的身后一直看著他,這人身量不高,中等身材里都算是矮小的精瘦的,和傳說中的三頭六臂,威武高大完全不一樣。長得的確不好看,有點兇,特別是眼睛,看起來并不是良善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