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沉冷眼看著,淡聲催促,“你該走了。”
霍長英不禁皺眉。
他是挺煩衛沉這幅無動于衷的樣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可偏偏衛沉一點點地得到了全部。
當霍長英推敲算計的時候,衛沉冷漠地旁觀,當霍長英百般試探的時候,衛沉拒絕給出任何回應。
他那么辛苦的經營,才能和周曉月擁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然而衛沉什么也沒有做。
衛沉只是出現在那個地方,就機緣巧合地拿回了霍少爺的身份。他一步步得到了周曉月的注意,周曉月的同情,周曉月的愛憐,最終奪走了周曉月全部的信任。
霍長英怎么可能放下芥蒂地親近衛沉。
霍家對真假少爺的構想,就是在做夢。
他們想讓一個從小就是為了繼承霍家全部事業而打造的頂尖人才,安心做一個輔助的管家、助理、屬下
更重要的是,他們一開始就弄錯了霍長英的想法。
他們偏要用霍家的錢來安撫穩住他,再用周曉月來試探考驗或許調換過來,情況不會演變得那么糟糕。
當然,霍家也從來沒有想過理解他,只是為了催生一個優秀的完美繼承人而已。
重要的是,能做到結果,而不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不擇手段也要做到。
在這個邏輯運行下,不滿、厭倦、反感、嫉妒、憎恨等等問題都是早就埋下的,身世帶來的落差只是引燃一切的最后一擊。
霍長英對衛沉說“你早晚也會一樣的然后曉月就會知道,我比你更適合她。”
衛沉這次終于正眼直視霍長英,不再冷淡敷衍。
“我不會成為你。”
少年聲音低啞,斷然而鄭重“我從沒答應,要做霍家的繼承人。”
他之前愿意配合不過是為了努力變得優秀,他只想要向周曉月證明,他不會輸給霍長英,而不是證明給霍家看。
霍長英聽得都僵住。
然后,霍長英細細地品味良久,突兀地笑出了聲。
那張戴久了脫不下來的面具上露出一絲諷刺的冰冷笑容。
衛沉的話聽著灑脫,實際上卻是十足的冷漠兼狠心,直接騎在霍家的頭上拿捏對方,比霍長英那種做法,還要刺痛霍家的骨,扎痛霍家的心。
少年在底層摸爬滾打練出一身的銅墻鐵壁,鐵石心腸。
當衛沉從那樣的泥濘中掙扎出來,還能連財富和權勢都抵擋住,全然漠視,他確實稱得上無懈可擊。
最后唯一能拿捏得了他的,竟然只剩下周曉月。但周曉月又對霍家有多少寬容呢
霍長英想了想,越想越覺得好笑。
但是當他把微笑的份額全用掉,霍長英的心里又只剩下滿是瘡痍的空洞。
無論衛沉到底是怎么想的,衛沉都還有周曉月。
而他,什么都沒有了。
這或許言過其實。
霍長英知道,他在國外還是能做到第一名,他還是能找到其他的“程從浩”和“陳平”,他還是能靠著能力賺到足夠多的財富。
只不過是褪去霍家少爺的頭銜和光環,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他不是做不到。
但是他不會再有周曉月了。
他再也不會陪伴一個女孩一起長大,再也不會擁有那樣夢幻的天真和善良,再也不會傾盡所有地去付出愛意。
可連這份“愛”,都被認定是“錯”的,霍長英知道,他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