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用不容抗拒的眼神,注視著薛祿山說道“薛大將軍危在旦夕,我不能不把話挑明。這既是救你,也是救本朝的社稷”
薛祿山惡狠狠地看著他,突然,他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
這笑聲,是那樣的撕裂人心,那樣的令人恐懼。
笑聲未歇,他又怒聲說道“汪先生,如果你忠于皇上,我敬你;你如果不忠于皇上,我可就不客氣了你不要忘了,我不是尋常的提督,我是手擎黃鎖、秉著天子上方寶劍、有生殺之權的大將軍”
汪景沒有有被他嚇住,卻不動聲色有眼有板地說“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令人可慮時至今日,你大概不會不知道你自己藏弓烹狗之危近在眉睫,我唇亡齒寒之虞繼之即來。不救你,我也難圖生存;救了你,我才能自保。所以,才必然有今日之一談。”
薛祿山“噌”地從靴頁子里抽出一份折子來,打開上面的黃綾封面甩了過去“你們看花了眼,吃錯了藥,也找錯了人看看吧,這是幾天前才接到的朱批諭旨。我讓你們死得明白,皇上對我是什么情分。”
汪景接過來稍一例覽,不屑道“楚寰給你一個如此響亮的耳光,你竟把它看作是親近,真讓人可笑,可悲,哦,你原來不會讀文章”
他看看那封密折,禁不住笑道“大將軍,你是當局者迷呀這篇批語,粗看是親,細看是疏,認真推敲一下,則令人不寒而栗”
“是嗎”
薛祿山拿著那封朱批,反復審視。
汪景一笑說“你呀,白跟了你皇上這么多年,還是一點也不懂他來吧,讓我好好地教教你。”
他用折扇在朱批上邊指邊說,“聽著這朱批有三層意思一,北疆大捷,是皇上大福大貴所致;二,北疆奇勛本是圣祖所遺之事,你怎好將此自己認起來;三,你有什么不是之處,皇上是會告訴你的。你好好想想吧,這些藏頭不露尾的話,從前你聽皇上說過嗎”
薛祿山冷笑一聲“汪先生,幸虧你沒福當皇上。有一天你要真地作了皇帝,不知你的臣子們還怎么個活法。皇上這話有什么不對之處皇上和我之間通信常常是如此的,不過是開個玩笑,說說閑話而已,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告訴你,皇上正因和我親密無間,才和我這樣說的。”
“好啊,我要不把話說明,看來你是死到臨頭還不明白了。好,我把那份朱批拿來讓你看看。”
汪景說著又遞過一份折子,是某個人向皇上請安,而由皇上加了朱批的。薛祿山不看則已,一看,竟然呆在那里了。只見這封奏折旁邊朱跡淋漓,寫著如同血一樣的小字。
薛祿山真地是純臣乎朕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也沒給他過這樣的評語。你看到了他有什么不法之事,只管奏來。六月下旬密勿。
這是薛祿山再熟悉不過的字體了,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出來的。
薛祿山不禁一陣心中狂跳,他看那折子上的姓名貼上了紙,就要用手去撕,卻被汪景攔住了“哎,不可,不可。別人也有身家性命,哪能這樣呢你如果不信,我這里還有一份王景灝的折子,把他抄的副本也給你看看好嗎”
楚寰朱批中的話,像針也似的直刺薛祿山的心頭。
皇上問王景灝,“爾有什么得罪薛祿山處,使得他必欲以胡恒來代你如今胡不去矣,爾可安心做事了”。
薛祿山不看則已,一看之下,竟然呆在那里了。
這件事,別人誰也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是有底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