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學武的辦公室有一張顯得有些碩大的大班桌,不規則的桌面漆成了那個年代流行的墨綠色。一張高腳的靠背黑皮椅就是我現在坐著的大班椅。
難得享受此刻的靜謐。我把頭在大班椅上輕輕一靠,伸長雙腿蹬了一下大班椅下面的一個擱架,椅子就靈活的轉了半圈。
我閉著眼睛想象一下自己當老板的感覺,卻怎么也沒有那個舒坦感。仿佛是小時候和衛紅小c她們在茶園里用圍巾當龍袍一樣,演戲終究還是演戲。貍貓穿上龍袍也成不了太子。
看來大家說的德才相配這個話還是不錯的,這老板的位置并沒有那么好坐。我曬笑了一下,伸伸胳膊從大班椅上起來,我還是再去坐回我的冷板凳吧。
父親一直教育我做事情要有毅力,十年坐的板凳冷。修行是人生最重要的功課,而我總是毛毛糙糙,急功好利。
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半句空。我想起了以前讀過的這句詩。在這等待郵政公司取件的空當,我不如也再來寫點文章記錄一下當下的生活
上次寫征文的時候,我屁顛屁顛兒的拿給老父親看,他不是看不上我嗎還說他以前年輕的時候在浙江日報上登過文章,這在縣報里登登也就是一個剛起步小學生的水平。
今天我不如就來找找浙江日報的投稿信箱,也投個稿。萬一被編輯看上了,我就拿登了文章的報紙給父親看,看能不能在他那里得到一絲獎勵的笑容。看你還要不要看不上我。
說干就干,我在大班桌上找出浙江日報瀏覽了起來。該寫點什么好呢記得父親有一次倒是表揚過我一句,小雪的散文寫得還是有點意思的。那就寫一篇關于茶葉的散文吧
教授不是說讓我做一些剪貼報,注意平時的積累,把平時報刊上關于茶葉的內容都給集中起來。這樣對自己的工作有幫助嗎那我現在要更進一步,自己在報紙上寫一篇關于茶葉的感想。
我一邊翻著浙江日報,一邊在腦子里構思。
“萬家燈火”,日報上這個版面印入了我的眼簾。嗯,這個欄目不錯,我就給它投稿吧。
我從報頭上找出編輯的投稿信箱,打開電腦開始寫起郵件來。
茶事物語,一想到寫作,關于茶的感想就像浪潮一樣一波一波的涌上心頭。人生如茶,茶如人生。像我的太婆,我的寶珠外婆,她們自己其實不是很愛喝茶,可是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施茶”。
我的太婆和寶珠外婆有一個驚人的相似之處,那就是她們倆人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親生骨肉,但是她們卻享受了一輩子的天倫之樂。她們的家永遠是小孩子的樂園。
太婆布施茶水的地方是她的水碓房,不論是過往的船只客商還是來舂米的農民,在太婆那里永遠都有新鮮的茶水。用我奶奶的話說,太婆茶葉一年都要吃掉一頭牛。但是有舍才有得,太婆的水碓施茶才保住了我大伯的性命。在生命面前,金錢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我的寶珠外婆,她的裁縫鋪也永遠每天免費茶水。所有來街上的人都知道橫街上寶珠外婆的裁縫鋪里可以喝到茶。寶珠外婆帶著百萬身家下嫁家里的長工,容忍了老公的出軌,還一手帶大了老公在外面生的女兒,這是怎樣的一種大愛情懷。
茶不言不語,卻在揉捻中褪去苦澀,在沸水中重生。一個懂茶的女人,她飽嘗了多少生活的艱辛才能散發出茶的清香,才能收獲茶的回甘
思路一旦打開,我的雙手就像小雞啄米一樣在鍵盤上飛速的敲打。不到一個小時,一篇2000字的散文一氣呵成。
我快速的從頭再看了一遍,檢查完錯別字就點了發送鍵。
我長吁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蓋世偉業一樣的興奮。這文章我是寫好了,胸中的感覺也一吐味為快,編輯采不采用那就不是我所能操控的。
就讓一切隨風吧我端起茶杯來到走廊上倒掉冷茶。“突突突”樓下穿綠衣服的郵政小哥剛好騎著他的摩托車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