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沒收了嬴政和王翦的書簡,然后就示意趙維楨繼續上課。
接下來,學堂內外,大大小小的人均是噤若寒戰,連路過的小蟲子都不敢出聲搗亂。
待到上午的課業結束,趙維楨放其他學童回家休息,單獨留下了小嬴政、嬴成蟜和王翦,秦王稷才再次走進學堂。
秦王的侍人跟著進門,客客氣氣向趙維楨行禮,然后給秦王稷搬了個蒲團過來。
堂堂國君,竟然要聽趙維楨訓話小學生
別說是嬴政和王翦了,連趙維楨都倍感壓力。
這事也太戲劇化了吧,她哭笑不得。
回想剛剛的畫面,甚至有些喜劇效果。趙維楨既覺得生氣,又覺得好笑。
她先看向垂頭喪氣的王翦。
估計小王翦從沒見過秦王,也不認識他。但八歲的小孩子多少是怕大人的,特別是大魔王嬴稷自帶國君威嚴,小王翦還是認識到自己是被惹不起的大人物抓住了考試作弊。
“我問問你。”趙維楨努力緩和語氣,對王翦開口“為何要偷看公子政的答案”
“因為”
聽到趙維楨明知故問,王翦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要塞進學堂的地縫里。
“因為剛剛孟隗夫人教我的字,我沒記住,怕寫不上來,會丟人。”王翦小聲說。
“為何會覺得丟人”趙維楨又問。
這可把王翦問住了。
小男孩支支吾吾半天,趙維楨耐心等了又等,終于等到王翦組織好語言。
“我、我怕大家都寫上來,就我、我一個人寫不上來。”王翦回答。
“這樣么。”
趙維楨側頭想了想,對著女官伯姚招了招手。
她把收上來的默寫一個一個翻開“你看,這個字很難寫,學堂一共七個學童,即使我教了一遍,也只有公子寧和公子政兩個人記住了。”
王翦聞言,猛然抬頭。
他看向書簡,發現趙維楨說的沒錯,頓時長舒口氣。
可與此同時,小王翦看起來更為愧疚。
趙維楨闔上書簡“我再問你,我上課時,你有在努力記嗎”
王翦的臉漲得通紅,努力回答“我有、我有”
雖然他不喜歡聽課,但王翦記得家中長輩的吩咐,真的有克制住自己閑不住的小動作,好好聽孟隗夫人講課的
“可是,”王翦磕磕絆絆說,“我真的沒記住。”
“沒記住,可以再問我。”趙維楨理所當然地開口“若是出言提問,我會再同你講一遍,若是還沒記住,就再講,講到記住為止。努力了,沒做到,不是你的錯,但偷偷看別人的答案,試圖不勞而獲,就是你的錯了。”
王翦“我、我知道了,夫人,我下次絕對不會這么做了,你,你打我的手心吧”
說道最后,小王翦眼睛一閉、心一橫,如同奔赴戰場般下定決心,把自己的手伸了出來。
趙維楨忍俊不禁“知錯就好,我打你做什么”
她不認同體罰,也不會去做。
打孩子的目的在于讓他記住錯誤,下次不要再犯。但現在小王翦已經知錯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于是她找出王翦的考卷。
“我不打你,但你得證明自己知錯。”趙維楨把竹簡遞給王翦“回去之后,把錯題好生復習一遍,下次默寫不許再錯,行么”
王翦深吸一口氣“我行,謝孟隗夫人”
趙維楨“回家用飯吧。”
送走王翦,她才扭頭看向一邊的小嬴政。
同時趙維楨也瞥見默不作聲的秦王稷,同樣看向了小嬴政。
事先教育過王翦,這會兒嬴政已經平靜了下來。至少他那雙邊界清晰的鳳眼沒再凸顯出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