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下的時候,沈至歡已經再次睡了過去。
她的睡顏很恬靜,烏黑的長發吹散,遮了半張清麗絕倫的臉,陸夜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面無表情看著她。
外頭仍舊是白茫茫一片。
他伸出手碰了碰沈至歡的額頭,熱度并沒有消退,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小心翼翼的重新把沈至歡抱了起來,然后從山洞里走了出去。
不能再耗下去了,否則他的沈至歡終歸會再也醒不過來的,陸夜沉默著向前,但這樣的巨大的山脈,實在是很難找到到底哪里才是可以下山的路,他只能帶著沈至歡不斷的試錯。
每隔半天陸夜都會把沈至歡叫醒,喂她喝一點雪水,跟她說說話,雪山上的食物太難找,幾乎沒有停歇得走了兩天以后,陸夜才抓到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鳥。
他把鳥粗略的用雪洗了一遍之后,找到了枯枝,半天火才升起來,鳥肉被烤熟以后,香味四散,陸夜將沈至歡叫醒,把烤熟的肉一點一點喂到了她嘴里。
沈至歡的意識已經開始不清醒了,陸夜喂她吃東西的時候,她甚至沒有問一句是從哪弄來的食物,他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多數也不會回答。
喂沈至歡吃完東西以后,陸夜將鳥骨頭嚼了嚼咽了下去,又推開了一塊巨石,下藏著幾只蟲子,陸夜把蟲子捏起來,在雪上蹭了兩下以后放進了嘴里。
等他回去的時候,沈至歡靠在石頭上,她的身上被陸夜裹了個嚴嚴實實,但沈至歡還是皺著眉頭,他蹲下身子在沈至歡耳邊輕聲道“歡歡,再堅持一下。”
沈至歡自是不可能回答他,陸夜動了動手臂,然后又把沈至歡抱了起來,每走一步,鞋子就會陷入雪里,他的鞋早就濕透了。
漫步邊際的大雪,如果他就此躺在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人生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卑賤的,被人尊崇的,這些所有好像都沒有什么差別。
孤寂的大雪之下,掩藏一個人尸體太容易。
沈至歡無知覺的抓著他的衣擺,陸夜偶爾走的累了會低頭看看沈至歡的側臉,叫她的名字“歡歡。”
“沈至歡。”
沈至歡偶爾會迷糊的應他一聲,問他為什么還不她放下,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沒有回應的。
他的聲音很啞,在大雪中聽的不太真切,可透著一種堅決的執拗“你想讓我把你丟在這里,怎么可能呢沈至歡。”
“你又忘了我跟你說過什么了,你是我的,就算是死,我們倆也會死在一起。出不去的話,我會待著你找個地方,到時候我們一起腐爛,那不也是血肉相容。”
他面無表情道“還有這兩個孩子,我們才是一家人。”
而前路漫漫,他的話早晚會印證。
死亡算什么,跟沈至歡死在一起,不也是一種圓滿嗎,他這么愛沈至歡,做夢都妄圖獨占她,在這蒼茫的雪山記上,沈至歡就算到死,那也是他一個人的。
沒關系。
又接連走了好幾個時辰,陸夜找到了一點還算新鮮的菜,他像往常一樣把沈至歡放下,他碰了碰沈至歡的手指,道“歡歡,醒一醒。”
可沈至歡卻全無反應。
陸夜捧著沈至歡臉,繼續道“歡歡,快醒一醒,看看我好嗎”
“歡歡”
沈至歡卻仍緊緊閉著雙眼。
陸夜心臟狂跳起來,抓著沈至歡胳膊的手用力了些,他的聲音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歡歡,醒一醒好嗎”
此前沈至歡也一直都是昏睡著,但只要陸夜晃晃她,她就能醒過來,而且她就算睡也睡不安穩,會緊緊皺著眉頭,偶爾還會說兩句話。
他捧著沈至歡的臉,沈至歡的頭卻無力的垂在他的手掌上,脆弱又纖細的脖頸似乎一折就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