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恐懼的情緒達到了頂點,不管是念珠還是祈禱書,都不再能使他鎮靜。
他一邊擦熱汗,一邊握住無名指上的寶石戒指,想像往常般從中汲取力量。可他一想到,這枚戒指象征著整個教區神殿,而民眾憤怒的唾液馬上就要淹過神殿的地基了,他就恨不得把這枚戒指扔得遠遠的,逃避即將到來的懲罰。
他恐懼地想,至高神使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把他活剮了的
他錯了,真的錯了。他不該因為被艾絲黛拉擺了一道,就盲目地包庇弗萊徹司鐸,也不該不聽戴恩的話,三番四次地輕視艾絲黛拉。
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神使想要道歉,想要懺悔,想要使勁渾身解數,挽救眼前失控的局面,可他的雙腿陣陣發軟,還沒有站起來,就跌坐了回去。
“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神使抓住自己的頭發,喃喃自語道,“鎮靜,鎮靜,不能慌,要想辦法想辦法還擊。對了,女巫,說她是女巫。就算死,也要拖著她下地獄”
神使自言自語的聲音極小,裁判官并沒有聽見他惡毒的低語,但騎士長的耳力極佳,把他的盤算聽得清清楚楚。
騎士長冷淡地掃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到了這種關頭,這人不想著反思自己的行為,挽救自己和教區神殿的聲譽,第一反應竟然是污蔑艾絲黛拉是女巫,把她也拖下地獄。
教區神殿的名譽,毀在這種神使的手上,真的一點兒也不冤枉。
戴恩作為整個教區最了解神使的人,就算沒有聽見神使的自言自語,也知道神使在想什么。
果然,神使已經無藥可救了。
也許神使并不是愚蠢,而是惡毒,因為太過惡毒,完全看不到面前還有別的選擇,只想著蠅頭微利,以及如何整死他人。
就像一開始,他因為被艾絲黛拉諷刺了幾句,就視而不見弗萊徹司鐸的罪行,一門心思想送她上火刑架,結果自己卻被連連擺了好幾道有沒有可能從那時候起,他就落進了艾絲黛拉的圈套
當時,艾絲黛拉是故意激怒他,擾亂他的思路,讓他無法在司鐸的事情上做出正確的決斷
可這樣對她有什么好處呢
難不成她和神使有私仇
戴恩想了一會兒,沒能想出答案,就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他現在只想看神使自取滅亡。
與此同時,艾絲黛拉呈上的最后一件證物記名冊,也完成了畫面的回溯。
當那本厚厚的硬殼記名冊,散發著耀眼的白光,飄浮至半空中,向人們一一展示,司鐸是如何面帶微笑地寫下那些少女的名字,又是如何用心滿意足的表情撫摩這本記名冊時,正常的言語已經無法表達人們的憤怒了。
就像悲痛到極點的人,只能發出動物般的哀嚎一樣,圍觀的民眾也只能用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宣泄心中暴漲的怒意。
神使有一句話說對了,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是善人還是惡人,他們一眼就能分清,沒有人能蒙蔽和愚弄大眾。
最后一件證物,幾乎把司鐸的罪行釘死了,就算是至高神殿的神使來了,也不能指鹿為馬,說司鐸無罪。
神使深知大勢已去,也知道自己遲早丟掉神使的位置。他現在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竭盡全力地拖艾絲黛拉下水,讓她沒法活著走出法庭。
他勉強打起精神,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桌子“諸位,聽我說在弗萊徹司鐸的事情上,我的確判斷有誤”
有人揮著拳頭,嘶喊道“還叫他司鐸呢那個老東西根本不配當司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