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微皺,心事重重地走進王宮的樹林,剛好看見她騎馬歸來。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手再次在寬大的袖子里輕抖起來。與之前的她不同,馬背上的她完全變了一個模樣。他有一種預感,這才是真實的她,褪去偽裝的她。她的神情是那么冷淡,是那么漫不經心,穿著棕黃色馬褲和黑色長統靴的腿,駕輕就熟地蹬著馬鐙。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去打獵了。
對上他的眼睛,她一點兒也不緊張,反而饒有興味地笑了起來。他在她的眼里讀出了興奮。
他是至高神使,看見她穿男裝和使用燧發槍,即使她是帝國的公主,也可以直接給予她禁足的懲罰,甚至是嚴厲的體罰,她卻笑得這樣興致盎然。
突然,她的手背到身后,取下背上的燧發槍,兩三下裝填完彈丸,將黑洞洞的槍口對向他。
當她瞇縫起一只眼睛瞄準他時,臉上幾乎流露出一種邪性的、興奮的、挑釁的神氣。
她在恐嚇他。
他的心臟也確實停跳了一下,卻不是因為她手上蓄勢待發的燧發槍,而是因為她臉上生動而閃亮的神色。
原來,他之前對她的了解,都是流于表面的。真正的她如狼一般美麗又貪婪,整個臉蛋兒都流轉著野性的充滿攻擊性的光芒。
他知道她不會開槍。
她不是那么瘋狂的人,會為了一時之快,開槍打死神職人員。
在她看來,她的性命肯定比他的性命要重要太多。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他一命換一命。
誰知,她還是開槍了。
打在了他身后的樹干上。
“砰”的一聲。
煙霧四溢。
她甜蜜而充滿惡劣地微笑著,輕啟紅唇,吹了一下滾燙的槍口,駕著馬踱到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問道“殿下要懲罰我嗎”
她身上刺鼻的火藥味、動物的血腥味和樹林腐爛卻清新的氣味開始往他的鼻子里鉆。
現在,他的手不僅發抖,而且發汗。
她離他越來越近。
他看見她的鼻子上閃現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鬢角也浮動著亮晶晶的汗水。
他體內古怪而蠢動的感官又被她激活了。他的眼前閃過她打獵的情景。她一手拽著韁繩,另一手抽出燧發槍,兩條腿的力量完全不像少女該有的,牢固而強硬地夾住馬鞍,往前一傾身,把燧發槍的槍托架在肩上,瞄準遠處的跳羚。
“砰”
跳羚中彈,躺倒在血泊中。
她卻只是微勾唇角,并沒有勒住韁繩,停下來查看中彈的獵物。
她一點兒也不在乎獵物的生死,她只渴望殺死獵物那一瞬間的快感。
跳羚倒地時,她快活極了,臉上、耳朵和脖頸甚至泛起了甜美的紅潮。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
他不該接近她,不該試圖將她引向正途,因為她的輕佻、殘忍和邪惡是天生的,就像他生來就無情無欲,能面不改色地維護公正一樣。
他沒有請求她停止殺戮,也沒有要求她改變本性,那樣太傲慢了。
他只是說“我是來和殿下告別的。殿下太聰明了,我已經沒什么可教殿下的了。”
“是么。”她從馬背上跳下來,把發燙的燧發槍扔給一個侍女。另外兩個侍女則拉起一條比硬殼書扉頁的白色米紙厚不了多少的布簾,讓她在里面更衣。
他立刻將視線移向別處,但那該死的感官又開始蠢動了。
他簡直想挖掉那些不道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