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威壓洶涌而至。
緊接著,他對上了紫藍色的蛇瞳。
那是神。
神居然變成了一條陰冷黏濕的蛇,盤繞在艾絲黛拉的脖頸上。
助手立刻低下頭,不敢多看,說道“艾絲黛拉小姐,火刑法庭到了。”
雖然他馬上就移開了視線,腦海中卻如實浮現出剛才看見的畫面。
蛇一直象征著罪惡。
直到現在,一些描繪人類墮落的畫作還能看見蛇的影子,它藏身于漆黑和墨綠色的枝葉間,毒牙滴落著罪惡的黏液,一動不動地盯著還不知善惡的人類男女。
很少會有人喜歡蛇這中動物,因為它有著死人一樣又冷又濕的觸感,密集柔軟的鱗片,毒腺里還蓄著令人恐懼的毒液。大多數人都對它們避之不及。
可是,神卻變成了一條漆黑的毒蛇,盤繞在女人的脖子上。
神,蛇,女人。
這三個詞無論怎樣組合,都會讓人聯想到某些骯臟而又邪惡的東西。
助手的心中驚濤駭浪,艾絲黛拉卻面色平靜地走下了雪橇。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王都的火刑法庭。
第一次來到這里時,她被神殿的裁判官宣判有罪。
表面上她的罪名是弒父殺兄、褻瀆神明、謀權篡位、道德敗壞;實際上,她的罪名只有一個身為女子,卻竊取了本該屬于男人的榮耀和王冠。
于是,她懶怠辯解,只是對著裁判官微微一笑“我的確是一條毒蛇,而且是一條想盤繞在光明神像上的毒蛇。”
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誰能想到,最后她并沒有成為那條盤繞在光明神像上的毒蛇,反而是神盤繞在了她的身上。
艾絲黛拉仰頭望向火刑法庭的大門。
這座王都最為陰郁的建筑,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顯得陰森恐怖,仿佛傳說中魔鬼幽居的古堡。
內部只有一個前廳,一個正殿,沒有側廊,兩側鑲嵌著數十個鰭灰色的巨型窗戶,以前會漏下昏暗而冰冷的自然光,現在卻只能看見令人壓抑的、仿佛永恒的黑暗。
前廳和正殿早已被烏壓壓的人群占領,每個人的手上都端著一支點燃的蠟燭,淡黃色的燭光映照出他們疲憊惶恐的臉龐。
仿佛這里不是在開庭審判西西娜,而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
見人到齊,裁判官命人點亮了穹頂的枝形吊燈。
西西娜正站在被告席上。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金燦燦的頭發被卷成螺旋狀,垂落在她的臉頰兩側,顯得她尤為美麗,尤為動人。
她是那中男人非常樂于嬌養的女人,即使年近四十,也有一中濃烈而艷美的風韻。
但艾絲黛拉把她放在歌劇院的舞臺上,放在整個帝國的目光下,放在陰森可怖的火刑法庭里,竟讓她迸發出了一中比男人嬌養更加充沛的生命力。
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艾絲黛拉坐在了陪審席的前排。
在她旁邊落座的,是一位老熟人埃德溫騎士,曾在教區法庭上幫過她一個大忙成功借到了神力,回溯了證物的過去,徹底定下了弗萊徹司鐸駭人聽聞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