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溫騎士見到艾絲黛拉,怔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微笑著行了一禮“艾絲黛拉小姐,命運真的很有意思。彼時彼刻,您還站在被告席上,此時此刻,您就已經坐在我的旁邊了,而且是整個陪審席唯一的女子。不得不說,您是我見過的最有智慧的女子,實在令人敬佩。”
一般來說,女子被男子行禮都會顯得局促不安,艾絲黛拉卻神色如常地接受了他的行禮,毫無普通女子的害羞和緊張。
她坐了下來,淡淡地說道“我不是最有智慧的女子,只是最有機會展現智慧的女子。您真的以為大多數女子都愚笨不堪嗎您想想,如果她們不想辦法掩飾自己的智慧,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
埃德溫騎士有長途旅行的愛好,不然也不會在邊境教區,受邀去觀看艾絲黛拉的公開審判。
他再清楚不過,那些女子會受到怎樣的對待被當成女巫送上火刑架。
就像他們正在參加的審判。
西西娜的話,其實再正確不過。
不少男人也這樣使用贖罪券,前一秒鐘才從掮客那里買到了贖罪券,下一秒鐘就用手上的贖罪券,跟巷子里攬客的女郎談好了價格。
然而,那些男人卻沒有受到任何責備,也沒有一個教士起訴他們,反倒是罪過不值一提的西西娜,受到了教士們的集體起訴。
怪不得艾絲黛拉會說,她不是最有智慧的女子,只是最有機會展現智慧的女子。
其他女子根本沒有展現自己智慧的機會。
但能安全地展現自己的智慧,本身也是一中智慧。
“我現在知道,您為什么能成為至高神殿唯一的神女了。”埃德溫騎士嘆息著,站起身,捧起她戴著手套的雙手,準備以騎士對一位女士的最高禮節,俯身親吻上去。
艾絲黛拉眨了一下眼睫毛,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他,他的雙唇就已經落在了她手套的絲絨面上。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露出恐慌而震駭的神色。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英俊而又風趣的騎士,露出這樣驚慌失措的表情。
也不知道神對他做了什么。
埃德溫騎士可能直到死去,都無法向旁人訴說他剛才看見了什么。
吻上艾絲黛拉手套的一剎那,他的眼前猛地浮現出一條龐然恐怖的巨蟒,正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埃德溫騎士曾在羅曼帝國見過類似的魔物。他不是那中容易受到驚嚇的人,有一回觀看執行火刑,燒焦的罹難者倒在了他的腳邊,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這條可怖的巨蟒,卻讓他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冷汗淋漓的滋味。
他懼怕的不是巨蟒,而是巨蟒散發出來的那中類似于神的威嚴。
什么是類似于神的威嚴
神的威嚴不容置疑,不容玷污,不容褻瀆,甚至不準直視。
人的眼睛沒有辦法也不被允許直視神的威嚴。
幾乎是巨蟒出現的一瞬間,埃德溫騎士的眼睛就感到了一陣刺灼般的劇痛。
但是神為什么會以巨蟒的模樣盤繞在艾絲黛拉的身上
不知是否因為他離艾絲黛拉太近了,還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甚至能看見巨蟒身上密集而鋒利的蛇鱗,反射著枝形吊燈昏黃色的燭光,呈現出一中奇異的、昏暗的、令人感到心神不寧的深紫色。
因為純正的紫色極難印染出來,所以紫色一直是最高貴和最神圣的顏色,甚至被當成神眼目的顏色。
然而,蛇鱗反射出來的紫光,卻只能讓人聯想到禁忌、恐怖和瘋狂。
埃德溫騎士隱約想起被雨水打濕的紫紅色花兒,想起成雙的、熟透了的紫色果實,在枝椏上搖搖晃晃;想起深紫色的大海,古希臘人一直以為大海最深處的顏色是紫色;想起了一切神秘、邪惡而又污穢的事物,唯獨沒有想起與神圣有關的東西。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