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居然扣不動扳機。
真神奇。她確定自己的腦子沒有被愛情控制。她十分清醒,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想要王座,想要權力,想要侵略與征服。她的野心始終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燒。她就是烈火,握住燧發槍的時候,甚至能感到槍管的悸動。她變出來的武器帶上了她的性格,正像獵犬一樣渴望去追逐獵物。
她至始至終都是掠食者,而不是誰的獵物。
那是從什么時候起,她喜歡上了這個人呢
是她學會了共情開始,還是她決定要把神當成對手開始是她對洛伊爾敞開心扉開始,還是阿摩司寧愿舍棄信仰與道德,也要陪她在棋盤上對弈開始
還是,當他們三個意志融為一體時,她在他的身上既能感到洛伊爾的獸性與忠誠,也能感受到阿摩司的狂熱和深情,更能感受到至高無上的神權壓迫與引誘開始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如此復雜,并不是單純的喜歡與不喜歡,而是興奮、恐懼、憐愛、悸動、渴望、貪婪、瘋狂、憎惡的混合物。暗綠色的熔爐冶煉出來的黑色毒藥。
他們互相愛慕,互相憎惡,互相蔑視,互相抗拒對方身上的毒性,卻又遏制不住想靠近對方的沖動。
就像現在,他作為高高在上的神,被自己創造的生靈侮辱,卻因為他愛她,而無法對她實施懲治。
但她也沒好到哪兒去。她原本憎惡他,敵視他,千方百計地想要打敗他,卻漸漸接納了他,似乎真的變成了他手中的一枝玫瑰。
可她決不會是一枝室內的玫瑰,也不會甘愿成為一枝玫瑰。
假如她注定成為一枝玫瑰,只能是一枝長滿棘刺、充滿危險的野玫瑰,將采擷者的手扎得鮮血直流。
艾絲黛拉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他,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移開了槍管,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砰”
打中了頭頂的吊燈。
玻璃碎片猶如晶瑩剔透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落下。
她低下頭,吹了一下滾燙的槍口“真奇怪,我居然狠不下心開槍。”她聳了聳肩,把燧發槍放在他的手上,轉身要走,“不和你鬧了,我要去處理公務了。”
他沒有接住。
槍掉在了地毯上,發出悶悶一聲響。
他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冷得可怕“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艾絲黛拉有些疑惑地望著他,沒明白他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這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統治萬物的神居然認為她舍不得打傷他,是一個陰謀,一個詭計,一個愚弄他的把戲。
她想要笑,卻笑不出來。這一回,她是真的覺得他可憐了。他們都可憐。
但同時,她又生出了一陣惡意的興奮至高無上的神,連她的好意都不敢置信。他這個模樣,簡直像一頭餓極了的犬,因為食物過于豐美,而感到警惕不安,懷疑食物被人下了毒。實際上,他眼中過于豐美的食物,只是她隨手施舍的食餌。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再施舍一些。她愿意把心中的想法都告訴他,包括她是如何喜歡他,無法抗拒他,舍不得傷害他。反正,她已經確定了愛情在心中的分量不過如此。
想到這里,艾絲黛拉上前一步,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這一回,她不再像以前一樣,只會野獸生死搏斗似的撕咬,直到彼此的唇齒都溢滿口涎與紅艷;她第一次在口唇上傾注了感情,用上了情人之間親昵的小伎倆,雙唇微微翕動,近乎嬌媚地吻著他,如同一朵食肉的花兒,利用甜美的汁液和飄溢著醉人濃香的花瓣,粘纏著他,絞殺著他。
他閉上眼,喉結滑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盯著他,緊緊地扣著他的脖子,感受著他的喉結在手心上滾動。
他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