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艾絲黛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并沒有太大的變化。她還是以前的模樣,漆黑濃密的鬈發,動物似的黃色眼瞳,洋娃娃般小巧嬌美的紅唇。
然而,只要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不一樣的世界。眼前的畫面漸漸變得雜亂、斑駁,呈現出青紫和桃紅交融的光影。
她舉起一只手,閉著眼“望”過去,看見的不再是平常所見的白皙膚色,而是一種從未見過也未命名的顏色,比散射的虹光還要復雜,還要難以形容。
得到神力后,她看見了人眼所不能看見的一切。
耳邊的聲響也變得更加嘈雜。現在,她能聽見昆蟲爬行、植物生長、鮮花盛開、水波舔岸等細微的聲響,甚至能聽見千里之外一家廉價旅館里灰暗潮濕的響動,以及地下巖漿緩緩流動的聲音;滴答一聲,一個男人正在調試偷來的鍍金懷表;啪嗒一聲,一條綠色的腰帶從床上滑落了下來;嗡嗡兩聲,一只綠頭蒼蠅落在了煤油燈滿是灰塵的燈罩上。整個世界都她的耳朵里。
艾絲黛拉睜開眼睛,攤開一只手,一把精巧的燧發槍立刻出現在她的手上。
她歪著腦袋,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把變幻出來的燧發槍,又變出一顆彈丸,塞進槍管里,舉起來,瞄準墻上的燭臺。
就在她瞇起一只眼睛,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一只手握住了槍管。
神站在她的身邊,頭微微垂下,銀色的長發垂落在白法衣的領口上,閃耀著絲絲寒光。
“你引誘我得到神力,就為了破壞一盞燭臺”他的聲音不冷不熱。
“當然不是,”她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我只是想試試,變幻出來的槍能不能開火。”
說完,她眨眨眼睫毛,倏地松開燧發槍,攤開手,晃了晃十根手指頭,示意自己不會再玩槍。
神頓了頓,接過燧發槍,放在一邊,俯身下來,似乎想要抱起她。
就在這時,她卻忽然站了起來,猛地湊近他的臉龐,幾乎與他鼻梁頂著鼻梁。
他們已經親近了無數次,按理說,他該對她的親近有所抵御才對。然而,當她湊過來的一瞬間,他還是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亢奮。無論與她親近多少次,嘗過多少次歡樂,她始終對他有一種恐怖的吸引力。這一點,他們都心知肚明。
現在,她得到了他的神力,對他的吸引力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像一根根鮮紅、熾熱、堅韌的絲線,絲絲扣扣地滲入他的肌體,纏絡著他的器官,牽扯著他體內的一悸一動。
他看著她喉嚨上銀白色的標記,有那么一剎那,簡直想咬上去,使它變成充滿淤血的紫紅色。
艾絲黛拉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她面色甜美地笑了笑,抓住他一只手。僅看她天真無害的表情,誰也想不到她還有餓狼般冰冷野蠻的一面。
他剛要反扣住她的手腕,吻上她的脖頸,下一秒鐘,冷硬的槍口抵在了他的下顎上。
她用燧發槍頂住了他的下巴。
“我早就想說了,”她一只手握著燧發槍,另一只手像跳小步舞似的緊緊地扣著他的手掌,“我不喜歡這個標記。去掉它,不然我一槍打穿你的喉嚨。”
他俯視著她,沒有出手移開槍管“你覺得,燧發槍可以打穿我的喉嚨”
“我才沒有那么天真,”她低聲哼道,“我知道這槍不能打傷你,你又不是阿摩司,有一具人類的身體但我知道,不管我能不能打傷你,你都會很傷心,對嗎”
她在嘲諷他,他卻平靜而坦然地答道“對。”
他的坦白令她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過神,繃著臉,更加用力地用槍頂著他的下顎“傷心就對了這個標記也讓我很傷心。去掉它,不然我不會讓你好受。”
“隨意。”他冷漠地看了她片刻,移開了視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唯獨這件事,我不可能讓步。你開槍吧。”
艾絲黛拉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她是真的想開槍。
不能傷害他又怎樣。至少彈丸打出去的那一刻,她可以得到短暫的平靜,盡情地欣賞于黑暗中綻放的火花,看著他的下巴和顱頂被擊穿即使不能擊穿,彈丸擊中他的一瞬間,也能使她感到快意。還有什么比殺死神明,更能讓人感到惡意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