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不要死,姐姐”
“吵死了。”
少女的手指動了動。
她撐開被血糊住的眼皮,在中島敦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她“起死回生”,身體漸漸恢復了生機。
可那只是風中一縷殘燭,火焰溫柔地搖曳著,隨時會斷絕。
她只靠最后一口氣強撐著,但離死亡僅有一步之遙,她的力氣流失得差不多了,除非中島敦能在兩秒內把她和他自己都轉移到五公里外,否則魔獸吉格隨時都能捏死他們。
中島敦胡亂把眼淚擦掉,他想把胡桃背起來“姐姐,你再撐一會兒,我帶你走,我帶你去市里的醫院,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胡桃無奈地笑了笑,她說“笨蛋。”
中島敦怎么可能跑得過人造神明,天災魔獸呢。
當那一股罡風從后方襲來的時候,胡桃幾乎毫不意外,她的內心平靜如止水,閉了閉眼“喂,你聽好了。待會兒朝西方向跑,使出你吃奶的勁跑,越快越好,不要回頭看。”
“如果在半路上遇到穿黑衣服的人,就跟他們說胡桃的名字,他們會明白的。”
“還有,如果你見到了一個黑色微卷發、在右眼上纏繃帶的哥哥,就對他說”
胡桃的唇形動了動。
最后的話語,湮沒在了爆炸聲中。
中島敦感覺背后驟然一輕,一股推力傳來,他摔到在地,接著因陡峭的地勢而狼狽地滾了下去,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
他四肢并用爬了起來,卻再也沒有回頭,咬緊牙關,眼淚流到了嘴巴里,他拔開步子,拼了命地往前跑,按照胡桃的指示,不顧一切地跑
風沙迷了他的眼睛,他聽不到身后魔獸的嘶吼了,熱浪滾滾撲來,他仍然不敢回頭。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乳酸積壓在肌肉里,酸到發疼的雙腿機械地邁著腳步,直到他忽然撞到了一面“墻”上。
“啊”他吃痛,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頭來。
這才看見,把他撞倒的那面“墻”,其實是一個少年,赭發藍眸,黑衣披肩。
中原中也擰著眉頭,把中島敦拽起來“那邊是什么情況”
是黑衣服的人
中島敦一愣,隨即劫后余生的狂喜攫住了他,他尚未平復呼吸,三言兩語地對中原中也解釋清了剛才發生的那一切,想到那獨自斷后的胡桃,他又忍不住流淚了。
“先生,您去救救姐姐吧求您救救胡桃姐姐”
中原中也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沒有多話,一把揪起中島敦單薄的領子,拋下一句“抓緊了”,便操縱著重力,劃破風障,紅光乍起,以極快的速度飛掠到了那家孤兒院。
他也希望著,在他趕到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份希望,破滅在看到少女尸體的那一剎那。
魔獸吉格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變成了焦灰,她以命換命的方式,為孤兒院的人們拖延了逃亡的時間。
然后,自己迎來了第二次死亡。
這回,不會再有奇跡發生了。
緘默彌漫開來,中島敦死死壓抑著啜泣聲,渴望能再次看到少女睜開眼睛,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迅速流失的體溫,怎么呼喊都不能讓她醒來,他恍惚間意識到,這回或許是真的,再也不會醒了。
他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機械地、迷茫地,一步一步走過來,踩在泥石上,發出咯嚓的聲響。
蝴蝶身殞,烈焰成灰。
太宰治蹲下身來,拂開胡桃粘在額前的發絲,把丟失的帽子撿過來,然后輕柔地重新戴在了她的頭上。
他的下頜抵著胡桃的發頂,將她抱在懷里,尸體的溫度是冰冷的,和她完全不相符的冰冷。
他對自己說。
看吧,這就是你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