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服氣地雙手叉腰,指責的目光直指那個繃不住泄出了笑聲的黑發少年,原先僵硬的、略帶敵意的氛圍陡然一松,現場只剩下胡桃擲地有聲的宣告。
“別看我們往生堂才剛剛開張,我有預感,它絕對會成為橫濱殯葬業的龍頭你們這里的死亡率太高了,身后事也要妥善處理才行啊。”
確實被胡桃逗笑了的太宰治揚起唇角,把名片收到了衣服內襯的口袋里,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談天說地,因為描繪著自己的夢想而整個人都在發光的胡桃,在心里確定了一件事。
她是認真的啊。
把黑手黨界鬧得風聲鶴唳只是為了棺材鋪的啟動資金算了,反正橫濱怪人夠多了,不差她一個。
太宰治故意用夸張的、遺憾的語氣說道“這樣啊也就是說,我本來可以成為往生堂的第一個客戶,享受到往生堂優質的一條龍服務,卻因為沒有淹死而錯過了真是太可惜了。”
“對啊對啊。”胡桃小雞啄米式點頭,她兀地想起了什么,猛地湊上前來,捧起太宰治的雙手,眼睛放光,深情款款地說道,“不過以我的經驗,這位先生你是難得一遇的優質客戶是這樣的先生,如果哪一天你活得不耐煩了,打算自殺的話,請立即通知我,我會在現場第一時間保存好你的遺體,并親自主持喪葬儀式。”
“各種方式任君選擇,你想要大悲咒的話,我也可以練的。”
“噗哈哈,好的,等我下次自殺的時候會記得打胡堂主的電話的。”太宰治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順便和胡桃交換了一下聯系方式。
他的手機質量還可以,漂流了這么久居然還能用。把胡桃的電話號碼存了進去,一陣寒風吹過,未干透的襯衫貼在他的皮膚上,黏滑的、濕潤而又冰涼的觸感,被風這么一刮,頓時汗毛豎起。
“阿嚏”
太宰治抱緊了自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好冷啊早知道就不入水了,效率又慢,事后又冷。”
胡桃戳了戳他的襯衫,有些無語“我的往生堂就在這附近,有熱水,你要是愿意付費的話,本堂主可以大方地把浴室讓給你。”
“哦哦,胡桃堂主甚是英明”
太宰治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來,他立刻回握胡桃的手,笑得燦爛極了。
“我快冷死了,那么事不宜遲,我們趕快回去吧”
看他笑的樣子,眼睛都瞇了起來,嘴角揚起的弧度分外夸張,仿佛陽光明媚,春暖花開。
很難不讓人去想,他是否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過一個棺材鋪而已,他愛試探就試探吧,疑心病患者嘛,不讓他多試探兩下能把人憋死。
胡桃表示理解,并不予戳穿。
胡桃把太宰治領到了往生堂。
“浴室在里面,濕了的衣服你脫下來自己帶回去就好等一下,你帶了換洗衣物嗎”
胡桃狐疑地盯著他。
太宰治微笑地回望她。
胡桃虛了虛眼,“行吧,你就拿我的員工服湊合著穿,就當租給你了,按日付費。”
她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身量合適的往生堂儀倌服,遞給太宰治,她走到門口,不忘扭頭囑咐一句“我還有事,先出去一會兒,你走的時候記得鎖上門啊”
太宰治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就一蹦一跳地鉆進浴室了。
等到花灑沐浴的聲音響起,胡桃才走出了門,繼續自己的市場勘察大業。
四周忽然寂靜了下來。
一直掛在嘴角的、偽裝的笑容漸漸淡去,花灑下水霧彌漫,熱水從少年的額頭流下,匯成小小的溪流,順著面部線條淌向頸側,他無神的眼眸映入了浴室明亮的燈光,有思緒在其中蘊藏。
“死亡啊。”唇間輕輕泄出一聲嘆息。
多么美麗的事物,多么遙不可及的理想。
這個往生堂的主人,行為古怪卻也有跡可循,最讓他感興趣的,無非是她對“死亡”一事的熟稔和坦然。
沖洗的花灑被重新關上,纖薄干凈的儀倌服偏中式風格,他不太習慣地將線扣串上,把浴室里自己的痕跡清理干凈,然后開始慢悠悠地,在往生堂內部閑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