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輕時想去有藏書的人家借書比登天還難,鄴城的藏書樓里孤本古籍數不勝數,卻并沒有攔著讀書人翻閱,只要身份正當,即便身無分文也能進去一睹為快。
多好的地方啊。
可惜他還得回荊州。
韓嵩在鄴城待了一個多月,吃穿住行全部由荀彧親自安排,荀文若對他的脾性拿捏的恰到好處,知道這人出身寒微又是被迫出來做官,帶他在鄴城走動時特意給書院多添了點戲份。
對癥下藥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劉表不喜歡韓嵩這種性子剛強直言能諫的正直之人,他們家主公求之不得。
就看劉表到時候能不能忍了。
驛館和鄴城書院相聚不遠,從那兒去書院比去官署近得多,韓嵩在鄴城待了那么長時間,荀彧不能天天陪著,除了最開始的時候親自帶他認路,后來都是安排下人隨行。
韓德高出使鄴城,說是出使,卻又不是正經的出使,一般的出使都會和對方洽談事情,他不一樣,他來鄴城單純就是為了探查虛實,也就是原煥他們不在意,但凡雙方關系緊張一點,以這個目的入城的就不會被當成使臣安排進驛館,而是直接當細作抓起來斬首示眾。
既然不是正兒八經的出使,荀彧能抽出時間陪個一兩天已經很過得去,他要是天天陪著,韓嵩反而心里不踏實。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鄴城卻好像沒有被寒冬影響,平日里熱鬧的地方依舊熱鬧,城外也沒有聚起大批沒有住處沒有糧食的流民,好像這兒根本沒有流民一般。
韓嵩裹緊外衣,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再次嘆了口氣,等到前來帶他進去的仆從出聲才猛然回神。
鄴城再好也不是久留的地方,他從襄陽而來,查看過鄴城的虛實后總得回去,誰讓他名義上的主公是荊州牧劉表,而不是那位真正愛民如子的原司徒。
天邊悄悄落起雪花,房間里爐火燒得正旺,荀彧來到隔間待客的地方,笑意盈盈和韓嵩寒暄幾句,然后溫聲問道,“韓將軍在鄴城住的可還習慣”
韓嵩面上滿是遺憾,“鄴城興盛,皆是諸君之功勞,嵩自愧弗如。”
“韓將軍說笑,荊州百姓安居士人歸附,亦有韓將軍的功勞在其中。”荀彧笑著回道,看韓嵩欲言又止,話頭一轉問道,“正韓將軍今日來找,可是荊州劉州牧尋我家主公”
“并非。”韓嵩回過神,坐正了身子拱手請辭,“嵩打擾已久,是時候該回襄陽了。”
回襄陽干什么,不用他多說對方也明白,他是荊州的官,他的主公是荊州牧劉表,總不能一直在鄴城不回去。
荀彧抬眸看看外面的雪花,眉頭微皺勸道,“雪天路滑難行,鄴城和襄陽相距甚遠,韓將軍現在離開太危險,不若在鄴城多留些日子,開春之后再回去也不遲。”
韓嵩嘆了口氣,“不必如此麻煩。”
荀彧搖頭,“不麻煩,韓將軍來鄴城那么多天,應該還沒有去承平宮拜見陛下,劉州牧身為漢室宗親,陛下對各處宗親很是牽掛,韓將軍此來正好代劉州牧向陛下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