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好一直都知道,修辭所謂的陽光之下的天之驕子其實都是表面的繁華,他內心的陰冷與孤寂誰也不知。
“修辭,我長這么大還沒有去過南方滬上,聽說在那里都市熱鬧繁華,民風淳樸。而偏遠一些的大片濕地棧道處目光所及有藍天白云紅日,云霧水草蘆葦,秋冬還可以觀候鳥。你帶我去好不好”
修辭沉默無言,整個房子拉上層白霧窗簾,有些陰翳的靜謐。
也不知過了多久,溫時好隱隱感覺自己的腳都有些麻木。修辭轉身將她重重抱在懷里。
“好。”修辭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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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修辭在人生的前二十幾年里,只去過兩次滬上。
第一次,尚且在蘇青腹中,回滬上專心養胎。
第二次,他高二那年的暑假,外公去世,蘇青作為蘇家獨女攜夫與子回滬發喪。
他永遠不可能忘記那一天,滬上下了場暴雨,棺木進山的那天蘇青一襲白裙被山路的泥濘染臟裙角,低綰著黑發束著白花,帶了一臉的淚伴在外公棺木右側。
小時候聽蘇青提起過,她自小就沒了母親,是外公手把手又當爹又當媽的將她帶大。
哪怕后來娶了那個心狠的毒婦做她后母,外公也從來沒有對蘇青不好。
外公姓蘇,單名一個靳。
自己從咿呀學語到學步蹣跚,蘇青都寸步不離。
在他難得的那些溫暖的回憶里,似乎總能想起她背對著陽光噙著笑,柔聲細語“辭哥兒乖,我們快快長大,回家看看外公。外公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外公當爹當媽很是艱辛,當年也是剛接手家族事業,諸事繁雜,卻從來沒有疏忽蘇青。
就連蘇青自己都說,她的父親將一個沒媽的孩子養成滬上最最有大家風范的名媛。
外公下葬那天,蘇家族里來了許多人,蘇青同父異母的弟弟則是陰著臉站在一旁,心里覬覦著她千里迢迢趕回去是為了分家產。
修辭更沒有對溫時好提及自己這一生最難忘的事情莫過于那天外公下葬時修嵚樺對蘇青難得的體貼和柔情。
場景似乎歷歷在目,他作為小輩退讓在一旁。
那天他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臂膀上戴著黑色喪條。
每個人手里都撐著一把長柄黑傘,在樹木長青的寂靜山上,眾人低頭不語,除了有女眷低低的哭聲,整片山似乎都寂靜遼空。
棺木被封,破土入棺時,一路寂然哭泣的蘇青突然嚎聲大哭,不顧一切的撲在棺上。
沒有一個族人敢上前去拉扯,修嵚樺卻將她緊緊地抱著,讓蘇青眼睜睜地看著棺木下葬。
蘇青哭的厲害,扭過頭不顧一切的咬在修嵚樺肩上,他穿著黑色的襯衫,修辭不知道是否湮出血跡。
只是當年修嵚樺一言不發抱住瀕臨崩潰的蘇青,讓他至今難忘。
這似乎是修辭記憶里唯一關于他們夫妻二人溫情的時刻。
后來外公下葬后沒幾天,在族里老人的見證下按照遺囑分發家產。
外公將他手里的大半商鋪店面莊園全都給了蘇青,更是將他一輩子收的古董珍玩盡數贈予到蘇青名下。
當年蘇青嫁給修嵚樺時,雖然在婚事上忤逆了外公,可內位古板固執不善言辭的老人,還是十里紅妝相送。
只為了讓蘇青在修家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