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季節過去,人間又迎來暑熱天。
這段時間練秀安越來越煩躁,上頭一點說法都沒有。所以到底要不要開高考今年還開不開高考
倒是清晰明了說出來啊
這事搞得公社里的幾個高中生提心吊膽,上一屆的高三生,都已經琢磨著去縣里找工作了。
練秀安是很希望這些學生能去上大學的,可在這種情況下,她都沒辦法讓幾人再繼續堅持下去。
晚上睡覺時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愣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這天晚上,練秀安坐在辦公室中唉聲嘆氣。瞧著外頭沒人時,戴上一個帽子,順著幼兒園黑暗的墻根,往宋禾家的方向而去。
然而她去的并非是宋禾家,而是宋家鄰居家。
練秀安不敢帶手電筒,悄聲走到院子前,輕輕敲門,沒一會兒走了進去。
那個被宋禾猜測有胃病的晏明嘆聲氣“我曉得你來的意思,但是你來找我也沒用。”
練秀安嘆的氣比他還大聲“您是教育系統的,多少給我透點話吧,高考到底還得幾年唉好幾個學生天天來我辦公室門口等著,有兩個瘦得都不成樣了,我看了心里實在不好受,他們都是農家的孩子要不您猜猜,您猜的,總比我自己猜的準。”
這人跟她老師是朋友,前兩天她老師還專門寫了封信,拜托練秀安稍微照顧點他,說是他胃不好。
這是因為這層原因,練秀安這次才敢過來找他。
黑夜中,河西公社仿佛陷入睡眠,周遭環境十分安靜,只有風吹過時,把樹葉帶響的簌簌聲。
煤油燈下,火光忽明忽亮,晏明沉默好半天,搖了搖頭。
練秀安眼眶紅了,瞬間便懂了。
她是個通過高考改變命運的農村孩子,自然曉得高考對他們公社的小孩有多重要。
片刻后,練秀安又問“那,那城里的呢,那么多學生,咋安排”
晏明挑一下燈芯“我真不知道,估計城里塞不下,只能放到農村來。”
放到農村來
練秀安沒太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可不久后,她就懂了。
小柴又匆匆來道“主任,縣里讓咱們去接人。”
練秀安皺眉“又接啥人”
“說是這次有三個下放的,還有四個來農村參與勞動的知識青年。”
練秀安不可思議“知識青年”
小柴點點頭。
真是奇怪,他們鄉下的人都想去城里找份工作,可城里的人反而想來他們鄉下勞作。
小柴撓頭,這情形她怎么越來越看不懂了
宋禾在幼兒園中聽到這件事時,心中是“臥槽”一聲的。
知青啊
她曾經陪著姥姥看過不少這個年代的電視劇,十部里頭就有八部中有知青。
知青是這個年代的特殊產物,其實打從五幾年那陣便有了。
他們自愿來到農村勞作干活,或者是到邊境去保衛邊疆,實在能稱得上是偉大的一代。
但要說大規模的知青下鄉,還得從明年才能開始,一直持續到十年后。
不過此刻宋禾沒空關心這些,她滿腦袋都是知青來了后該住在哪里
這個公社哪里還有空房子呢
不出意料的話,就她隔壁空房子多了。
宋禾表情復雜,頗有一種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