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節課便是她的課,宋禾趕緊把信件收好塞到包里去,又將布包放到抽屜中。
“冷死了冷死”
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幾個女老師便哈著白氣搓著手,一路小跑進來。
蔡淳抖著身體,硬是擠在宋禾的座位上,然后把那雙手往宋禾暖手瓶上塞。
她的手就跟冰塊一樣,宋禾觸碰一下都跟觸電一般,趕緊躲開,干脆把整個暖手瓶給她。
蔡淳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哇,真舒服啊這里頭,外邊兒的風是刺骨的,吹得人骨子發疼。”
宋禾羨慕道“你馬上就可以回家啦,我還得上一節課才能回去呢。”
她們幼兒園招收的老師不少,因為時間緊急,這些老師招收進來后,不但得接受培訓,還得要去給小孩們上課。
宋禾也是如此,也得給小孩們上課。
主要差別在她不需要接受培訓,而是負責培訓老師。
蔡淳和宋禾是一樣的。
她幾年前畢業于首都師范大學,之前在源陽市的高中里擔任語文老師。
但運動來臨后,老師可是個高危職業,特別是她這種高中語文老師。
蔡淳在眼睜睜看到兩位同事因為一些小事而被人上綱上線,被昔日的學生拉去后,她就被嚇得辭職了。
寧愿在家里蹲著,她都不愿意再去學校。
用她的話說,現在的學校就是一個狂熱場。老師站在講臺上,不像老師,而像是個接受審判的犯人。
當你和學生的身份發生轉變時,你就要承受住幾十雙審判你的目光。
但凡你惹到他們,使他們不高興了,他們便會拿出大字報。
有段時間全校大部分學生都陷入瘋狂,那種瘋狂是能夠人傳人的。蔡淳覺得她能逃過一劫,還是因為懷了孕。
蔡淳生完小孩后便著實受不了那個環境了,每天上班時心理壓力都大得很,搞得整個人都快崩潰。再加上兩個同事的事情,于是提出辭職。
只是辭職后,便沒了資金來源。
她家經濟條件不樂觀,她的父母與丈夫的父母都無法幫襯他們的小家。
她家里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與一個一歲大的嬰兒
丈夫原先是在機械廠做事,每月工資有三十多元,只是這錢也不足以養活整個家。小閨女因為她在懷孕時心情不好、又時常受到驚嚇的原因,身體有些弱,飲食上需要格外精細些。
每天都得要牛奶、雞蛋、大白米,閨女精細得現在還在吃米粉
就在蔡淳因為坐吃山空而無比苦惱時,昔日大學老師陳教授給她寄了一份信。
老師這是給她介紹工作了,什么工作呢
幼師啊
聽著就無比安全的教師崗位
每月工資也和她從前差不多,而且還有宿舍,宿舍更有五十幾平
蔡淳在和丈夫爹娘商量后,便同意了陳教授的邀請,來到平和縣。
她丈夫也找人活動了一下,從機械廠中調到了平和縣的拖拉機廠。
蔡淳是個特別有朝氣的一個姑娘,歲數還比宋禾大了兩歲,可瞧著卻天真許多。
宋禾有時都在想,她能好好地從學校出來,沒有被任何一個學生針對過,也許就是因為她性格實在是好,那些學生都不忍心欺負這個老師。
蔡淳待了一會兒,等身體暖和點后,便把暖手瓶還給宋禾,只是宋禾這會兒也得去上課了。
宋禾看眼手表,說道“等你走了幫我灌個熱水,然后塞到這個棉套子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