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剛把手爐遞到她手里,此時又極自然地伸手到她跟前,將秦楚斗篷上那坨有礙觀瞻的死結耐心解開,從容不迫地打起了精致的蝴蝶結。
他那雙手白皙且修長,指甲修得圓潤光滑,手背隱約透出淡青色,卻分毫不顯病氣。秦楚眨了眨眼,聞到他十指沾染的香薰氣味,簡直要自慚形穢了。
“蒼天呢,”她心想,“我這修得狗啃似的手指只能打出死結來,他們名門望族的家學里也教這個嗎”
感謝伏誠,感謝諸葛玄,給了她在童年時四處上房揭瓦的自由。
當然,秦異人心中雖沒個正經,面上卻還是一貫的嚴肅笑不出來就冷起臉,她當了這么多年將領學會最重要的就是這點了。
“文若本不必替我做這些”她斟酌了一下,才勉強挑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不必做這些微末瑣事的。”
荀彧似乎是沒料到她這話,手上動作微滯,待將她頸前結扣系完整了,才笑著搖了搖頭“情不自禁,讓主公見笑了。”
秦楚擺擺手示意無妨。
她不過也是隨口一提,其實對這些細枝末節也不是很在意,于是轉過頭去看車簾外緩慢移動的風景,閉了閉眼
“我想董卓的獠牙很快就會暴露出來同在西涼這么多年,他心里揣了多少野心,雒陽那些貴人不懂,其他將領卻看得出來啊。”
荀彧黃巾之亂后就留在了京城,每天兢兢業業給大漢王朝打工,對西北情況所知有限,也算是半個“雒陽貴人”了,實在接不上秦楚的話,只能保持微笑,沉默糊弄。
秦楚也沒指望他回答。董卓此人的狡猾之處就在于他雖也為所欲為,大部分時候卻還是跟著謀士規劃在走的,因此非得等到他做出駭俗之舉后才會有人警惕東漢王朝畢竟安穩了百余年,事發之前,誰都想不到姓董的膽子能有多大。
“算了,”她揉了揉臉,向后一靠,干脆把“董卓”這個名字從腦子里甩出去,短暫地放棄了思考,同時開始搓磨起了謀士
“文若之前不是說,可為我引薦丁建陽嗎既然陛下賞了我道日后交接的職位,伏楚也只能留在城內安閑享樂了,倒不如與人結交一番。”
倒霉蛋丁原剛被何進征召來雒陽,轉眼上司就死了,如果再放任事情如歷史發展下去,這位并州刺史多半就被自己的義子呂布手起刀落,直接帶離人世了。
她對沒活過三集的丁原雖不太熟悉,對他的義子、手下的從事張遼都很是覬覦。近水樓臺先得月,她手下武將也就那仨瓜倆棗,在西北那犄角旮旯雖橫得起來,但若真要對上后起的幾個軍閥,人手是斷然不夠的。
系統慢吞吞地滾過來“你要收呂布為義子嗎好像不太吉利。”
秦楚“太聰明了小桶,我年齡乘以二還沒到他鞋碼,收他當義子,圖呂綺玲叫我奶奶嗎咦,好像也還行”
系統沉默了。它對人類社會的倫理關系毫無概念,因此只好真誠地抒發內心情感
“但是聽起來很厲害哎。”
秦楚深以為然“確實。”
丁原武勇剛直,史載董卓于宴席宣布想要廢少帝而立獻帝時,丁原怒而離席,次日于城外搦戰董卓,大獲全勝。在這之后,就是眾所周知的“被呂布偷家送上人頭”了。
東漢典型的武官大致也就兩種,一是忠心漢臣,二是利己亂賊。丁原顯然是第一種,那就難免帶著忠漢之人的另一種典型特質對世家貴族的天然敬畏。
這也是荀彧敢說自己能夠牽線的原因之一。
荀彧大約也能猜到她的想法,沉吟片刻“自然可以,就在這幾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