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凌心下一哂,不再保留“這主持之人不用想只能是楊慎行,而將來執行者多為端王手下,以及最近依附的官員。聽說戶部赤字嚴重,端王無計可施之下才舉薦楊慎行,那么他一定希望盡快做出一番功績解燃眉之急,讓皇上刮目相看。是以這徐徐圖之四字,絕不是端王想要的。”
劉珂點頭“必然,景王兄虎視眈眈看著,他敢慢慢來嗎”
“所以欲速則不達,為了完成端王的目標,底下的官員只能另走捷徑。銀子不能憑空而來,不管新政是什么絕世好策,不經過時間驗證,最終只會淪為壓迫黎民百姓的沉重利器。”
這話與啞叔與他分析的相差無幾,且更為犀利。
劉珂心下有些激動,面上卻越發冷靜道“我雖不喜楊慎行,但他的確為了天下蒼生,大順的未來才推行新政,相信他也不會讓端王兄亂來。”
“可惜他阻止不了。”方瑾凌搖頭道,“受了女兒十幾年的接濟,心下愧疚便放縱她在云陽侯府攪弄風雨,此人便已經失去了立身為正的資格。而能被親情所綁架,自然也會被其他的七情六欲所束縛。”
這次云陽侯夫妻和離,坑得楊慎行臥病在床,羞于見人,便是最好的證明。
“再者,流放十多年,曾經的志同道合者已經消失的七七八八,明知道端王有私心,卻依舊與其合作,那簇擁在他身邊的只能是些逐名追利的投機倒把分子,更何況還要欠上十萬兩的人情債,他敢拒絕端王的無理要求嗎”
必然是不能的,這么大一個把柄,若是不聽話,端王隨時都能將他扯下來,打回原形。
見到劉珂臉上的認同和深思,方瑾凌臉上的笑意見濃,“最后便是景王代表的士族階層,大順的窮不在于朝廷,在于黎民百姓,新政如此受擁戴必然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實施,可這勢必就要傷害到世家的利益。所以不管是要遏制端王勢力,還是維護自身,世族只能全力阻止。天時地利人和不占一樣,新政失敗已是注定,最終這位風極一時的內閣首輔只能成為端王推卸責任的替罪羊了。”
他說完,便看向劉珂“這個解釋,殿下還滿意嗎”
能想象嗎一個連大門都沒怎么邁出去的病秧子,不過十五的年紀,單從可憐的一點外界消息中就能看到這些,這份遠見著實令劉珂驚嘆。
要知道啞叔也是將楊慎行和高自修在早些時候流出來的新政略本看了又看,再結合他暗中收集的各種情報,才能得出這番類似的結論
劉珂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方瑾凌,他覺得當初那天的多管閑事簡直太值了,居然讓他找到了一個還未被發掘的寶貝
想到這里,劉珂內心一片火熱,“這是你自己想到的”
方瑾凌給了一個比較謙遜的答案“不盡然,畢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總是看得更遠一些。”
但是再怎么謙虛,流露出來的自信依舊耀眼,劉珂明明心中高興,可是就覺得不能讓這小子太過得意,“話說的倒挺有意思,不過實在太復雜了,其實一點就夠了。”
“哦”方瑾凌笑了笑,“愿聞其詳。”
“皇帝昏庸,一切白搭。”
方瑾凌“”他眨了眨眼睛,靠在軟靠上一片閉眼虛弱道“啊您剛說什么,我好像沒聽清楚。”
劉珂呵呵兩聲“現在裝純良是不是太晚了些”
方瑾凌有些不情愿“您這就不厚道了,非得拉我上賊船”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你先看中本殿下。”劉珂上下打量著方瑾凌,那目光跟皇帝選秀似的,然后彎下腰湊到他的耳邊,低聲欣然道,“放心,你這么合心意,我也看上你了。”
方瑾凌聞言睜了睜眼睛,只見這人還對他“邪魅一笑”,他忍不住拿手扶了扶額頭,內心并無喜悅,只剩下一片無語。
長得這么俊俏,可行為舉止卻如此油膩,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忽然他有點后悔選擇劉珂了。
方瑾凌將蓋在腰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無力地問“言歸正傳,突然想到來探望我,究竟所為何事,總不可能真為了鳥吧”
劉珂矢口否認“當然不是。”
方瑾凌用眼神示意繼續。
“我的婚事。”
方瑾凌一愣“不是已經鬧翻了嗎”難道王家還能不顧臉面非得嫁過來,不太可能呀
“不是王氏,也有別家的姑娘,我畫像都收到一打了。”語氣苦惱,表情煩躁,可見相當不愿意。
頓時方瑾凌面露揶揄“那就挑個順眼的唄。”
劉珂面無表情“你就挺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