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如何改朝換代,春節亙古不變。
不論日子如何艱辛,一旦過年總會生出點的盼頭,希望來年有誰能夠為底層的百姓帶來一絲喘息的機會。
聽說,三招四請之下,依舊抗旨不歸京的寧王殿下,在生母平冤之后終于從封地回來了。
見到帝王展顏,整個朝廷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與六年前為人恥笑嫌棄,遭受貶斥無人送別的境遇不同,這位小年才緊趕慢趕到城門口的寧王,不僅看到前面城門四扇齊開,風雪大作的日子竟還能看到百官于城下相迎,一個個凍得跟鵪鶉一樣翹首以待,可謂滑稽。
秦海跺著腳,呵著氣,一邊在心底罵娘一邊朝前面望著,希望寧王的儀駕趕緊出現,好早點回城。
不只是他,文武百官也是同樣。
終于,風雪之中,一匹快馬跑了回來,大喊“殿下來了”
“快快快,別躲城門下了,迎接殿下”秦海扯了一把嗓子,將手里的爐子遞給身邊的小太監,哆嗦著拎起衣袍就往前走。
天,實在太冷了,雪積了半尺厚,深一腳淺一腳,走著都累。
城門上站崗的士兵看著文武大臣歪歪斜斜的模樣,一副想笑又不敢笑,有人嘀咕一聲,“這些養尊處優的大人可得遭罪了。”
“這種天氣,回去估計得凍病幾個。”
“也不知道皇上想什么,非得讓城外迎接”
士兵已經習慣這份寒冷,還有閑情功夫互相閑聊。
“你們以為這些大人真不想來嗎”邊上的上峰冷笑一聲道。
王嬪平冤之后,皇帝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將其追封為皇后,雖然還未開皇陵移棺槨,但是子憑母貴,寧王如今便是尊貴的嫡子,誰都知道假以時日,太子的不二人選。
風水輪流轉,這個結果真是沒人想到。
特別是景王一系的官員,如今跟沒了頭的蒼蠅一樣,正需要一個主子效忠,而寧王的勢力遠在雍涼,此時不獻殷勤,什么時候獻
風雪大算什么,病了才更體現誠意。
事實上,順帝的確沒有這么不近人情,不過是在朝堂上隨口透露了一句劉珂什么時候到京,又感慨一聲父子多年未見,頗為想念罷了,沒讓迎接,但是這意思卻耐人詢問。
朝堂上的大臣別的或許不會,但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是一流。好嘛,一到日子,立刻殷勤備至,自發地前來迎接皇帝牽腸掛肚的寧王殿下,為帝王分憂的同時,也體現自己對寧王遲來的忠心。
老天爺似乎被他們的誠意給感動了,遮天蔽日的雪忽然小了許多,讓深一腳淺一腳的大人們終于看清了前方整齊的駿馬騎兵,寧王的寧子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駿馬響鼻,噴吐白霧,明明只有一千人,可這氣勢卻十足銳利,黑色鐵甲在身,寒光凌凌。
秦海一眼瞧見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金冠束發,黑袍翻飛,懶洋洋地坐在駿馬上,似這數九寒天的冰冷于他并無影響。
精氣神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雪花裹著寒風,吹得一眾官員東倒西歪的時候,面前坐在駿馬上不動如山的寧王就將此體現得淋漓盡致。
此去六年,寧王的俊朗眉眼依舊如初,可他仿佛依舊不再是當初的那個紈绔。
“寧王殿下”秦海立刻小跑前去,諂著笑容道,“奴才奉皇上之命,特來迎接殿下。”
“秦公公辛苦了。”劉珂牽著韁繩,目光往后頭那一片看去,不由嗤笑道,“怎的,父皇竟如此這么不體恤大臣,這鬼天氣還得勞動諸位出來迎接本王”
這聲音有點大,走得快些的大臣立刻就聽見了,連忙拱手笑道“殿下說笑了,皇上沒有下此旨意,只是我等盼望殿下,這才隨公公前來迎接”
話未說完,寒風忽然一灌,這位大人就說不下去,正好,別的大人走上來,行禮道“自從皇上召殿下回京,下官就殷殷盼望殿下早日歸京,今日得償所愿,這才急切地相迎。”
“殿下,朝中不穩,正需要您來主持大局啊”
“殿下,下官亦是”
劉珂一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毫無雅觀地掏了掏耳朵,沒興趣聽這些官不過三品的小嘍嘍說話,直接一扯韁繩,對秦海道“秦公公,太冷了,入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