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竟一下子燒了起來,險些將桌布燒著。馬道婆絲毫不慌,她將事先準備好的符紙扔進火光中。
隨后燭火里響起噼里啪啦的聲音,好像有什么東西正被焚燒殆盡。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或許是一刻鐘,又或許是一個時辰。馬道婆終于停下所有動作,將桌上燒過的符灰,全部都掃進一個杯子里。
她將杯子遞給侍立在附近的襲人,吩咐道“煩請姑娘明早四更時分,去園子里的楊樹葉子上采集些露水,然后用桃樹炭烹熟,再把這些符灰倒進去,給二爺喝了。”
襲人點頭答應不止,小心地捧著杯子回屋子里放好。馬道婆又回首對王夫人道“太太,二爺這是被障物上身了,我今日除了一些,并不知是否除干凈了。明日讓丫頭們將符水給二爺喝了,晚間若還是沒清醒過來,就請太太派人告知我一聲,我再來瞧瞧,必要為二爺把障物除盡。”
此時的馬道婆,在王夫人眼里猶如天神降臨。無論她說什么,王夫人怕是都會一一答應。
封了五百兩銀子,將馬道婆送走后,王夫人不放心怡紅院的丫頭,又把自己身邊的彩霞放到寶玉身邊,讓她監督著襲人她們,明日一早去采露水。
眼看著王夫人不再信任自己,襲人是有苦說不出。寶玉病發那日,怡紅院大大小小的丫頭,皆被罰跪了三個時辰。王夫人甚至將襲人叫去痛罵一頓,說她叫自己失望至極。
襲人能在怡紅院一家獨大,本就因王夫人是她背后的靠山。這下王夫人不再給她撐腰,以后她怕是再沒好日子過了。
為了在王夫人面前重拾信任,襲人不到三更就起了床。她也不叫其他丫頭,自己收拾一番,就拿著杯盞出了院子。
大觀園內雖有許多楊樹,可都是移植過來的,現如今早已長成參天大樹。襲人一個弱女子,怎能單獨爬上樹呢
然而她過于急功近利,不肯再等等園子里管花木的下人當值,竟自己脫了鞋襪爬上樹。
這片楊樹的長勢特別高,而且是在樹干中段才會橫生枝椏。襲人一路慢慢爬上有樹枝
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樹葉上的露水,一滴一滴灌進杯子里。
好不容易將杯子灌滿,她正要從樹上下去。哪知上樹容易下樹難,她一個趔趄,竟從樹上掉了下來。
“砰”的一聲,襲人直直摔到地上。雖然地上只是一些雜草,并無亂石,但終究從樹上到地下距離過遠。她這一摔,只覺小腿處疼痛難忍,竟再也起不來。
此時還未到當值的時間,四周也沒什么人,襲人躺在地上沒法動彈,也無人來扶。
所幸剛剛收集好露水后,她便將杯盞的蓋子蓋的緊緊的,又一直將它們護在胸口處,露水并未因她的墜落而毀掉。
這讓襲人又燃起一絲希望,自己早早來收集露水,又因這事弄得一身傷。到時寶玉喝了自己采的露水,病好后王夫人必定會非常感激她,到時她的形象只會比之前還好。
她在這邊美滋滋的想這自己的心事。那邊麝月、碧痕幾位丫頭,按照馬道婆吩咐的時間起床后,發現襲人不在,猜到她肯定獨自一人提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