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想著,四人便心照不宣,各自去做各自的準備了。
只有柳云仙,死了許久的人心里轉不過那些彎彎繞繞,見謝曲愿意和他說話,高興的甚至都有點忘乎所以了。
“永年,你終于不,不對,你不喜歡聽我喊你永年的,莊師兄。”柳云仙斷續地說。
柳云仙說著話,想要伸手拉一拉謝曲衣袖,卻因為他如今只是一灘血水,袖子沒拉住,反倒在謝曲袖子上印了個陰惻惻的血手印,一時間慌得很,“莊師兄,他們不是客人,我不認得他們,只認得你,我認得你身上這件蘭袍,這是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穿的。”
謝曲不知可否地挑眉,把背在身后的手重又攏到身前來,吞著袖子,心想幸好這不是我自己的衣服,否則就很難弄干凈了。
柳云仙就這么干等了半晌,見謝曲不答他,也不敢再伸手碰,一時倒顯得有些可憐了。
其實謝曲不是故意不回答的,謝曲不知道能回答他什么,怕說多了會露餡,令柳云仙反應過來是自己認錯了人,當場大開殺戒。
可是親眼看見那令人聞風喪膽,據說五十年才能養出來一只的兇煞,此刻竟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似的,期期艾艾蹲在他腳邊,謝曲竟也覺得不忍。
謝曲曾經見過柳云仙,見了不止一次。
印象中,柳云仙也是個容貌俊美,愛極了干凈的人,他每日穿的衣衫必會一塵不染,頭發總要仔細梳攏,連額側垂下來那幾綹碎發,都得要恰到好處。
再說他腳底下踩著那骨蓮。
謝曲之前雖然沒見柳云仙用過這種蓮花座,但他有幸見洛花宗的沉蓮長老用過,知道這種蓮花座既可以做武器,又可以替代靈獸坐騎,樣子好看,蓮瓣綻開步步生香,本該是個很漂亮的招數,如今卻跟著柳云仙變成了這樣。
挺好一蓮花座,怎就成了這樣。
謝曲看著看著,心里是真有些唏噓了,然而右手剛抬起來,忽又想起眼前這人其實只是一灘毒血,絕對碰不得,是以只得對其感嘆道“柳云仙,你堂堂一宗主位,怎么混成這樣了。”
“還有你那蓮花座,怎么也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因為我貪功冒進,修了邪術,它就也只能跟著我變成這樣了,我我知道莊師兄不喜歡我修邪術,到底是我辜負了它,辜負了莊師兄。”聽見謝曲問他,柳云仙連忙回答道“莊師兄的師父與洛花宗沉蓮長老交好,會使沉蓮長老的蓮花座。莊師兄的師父將這招數教給莊師兄,莊師兄見我喜歡,就又偷偷教給了我,囑咐我別在外人面前用。我知道莊師兄對我很好,我我真的知道,我還知道莊師兄討厭血腥氣,但是如果我不這么做,莊師兄就會死,我不想看見莊師兄死。”
頓了頓,身上血水漸漸變鮮紅了些,沒有剛出現時那么黑了,“是我不好,不該讓莊師兄發現。”
柳云仙這話剛說完,范昱的提醒便在耳旁悄悄響起。
“順著它往下說,別停。”范昱面無表情地對謝曲傳音道“這個柳云仙起碼能聽懂人話,和其他兇煞不一樣。我現在力量變弱,又因被困血湖中央,身旁都是水,即使蓄滿了力也不一定就能將它一招擊殺,但如果你能多和它說說話,盡快擾亂它,我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大一點,退一步講,就算實在不能成事,沒準還能靠你把他給感化了呢。”
謝曲“”
雖然“起碼能聽懂人話”這種表達沒毛病,但為啥連起來就挺怪
也罷,范昱在處理這種事情上很有經驗,都聽他的就是。
思及此,謝曲半垂下眼,嘗試與柳云仙如今那張扁平的血臉“眉目傳情”,但因為看了一圈卻找不到哪里是眼睛,最終只得做罷。
“但你還是讓我發現了。”最后,謝曲只能以拳掩唇,裝模作樣的低咳了一聲,假意順著柳云仙的話往下說。
柳云仙果真方寸大亂。
“是,全是我的錯,是我沒將血腥氣藏好,害莊師兄受了驚,莊師兄即使要殺我,我也沒怨言。”空洞的聲音越來越啞,最后又哭了,就像謝曲在湖底小屋里見到的一樣,態度幾乎快卑微到塵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