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到最后,他不顧莊永年反對,用了足足三個多月,把莊永年全身上下能換的地方,全都換成了東神木。
極珍貴的一塊東神木,外面裹著人皮,里面拘著一縷被強留在世間,渾噩百年不得安息的生魂。
而比魂魄被拘束在木傀儡中更可怕的,是莊永年的魂魄似乎無法徹底與木傀儡相融,這就導致這具被人為制造出來的身軀常有潰爛,十天半月就得重新修繕,甚至更換。
其實他也知道,他知道每次更換零件,對于莊永年來說都是裂魂之痛,他都知道。
但那又怎么了,痛些就痛些,好歹是能活下去的啊
“我也不想的,我知道殺人很不對,我懂,你以前就教過我這些,你教我要嚴于律己,寬以待人,還有還有要不凌弱,不畏威,我都記著呢。”
“可是好歹好歹”
隨著越來越多的記憶碎片融進身體里,血湖中的柳云仙捂著臉,口齒不清地喃喃著“莊師兄,我知道你痛,可是可是好歹這樣能活下去啊”
“至于那些人我又不認得他們是誰,為什么還要去管他們究竟是死是活呢我只認得你,我只要你活就成了。你明明答應過我,你說你不怕痛,你說你會努力活下去,活得很久很久,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你明明答應過的,可你后來為什么就不肯了呢
這個問題柳云仙活著時想不通,死后腦子爛成一灘血,更加想不通。
他甚至記不起莊永年是何時與他決裂的,他的記憶斷了。
仿佛仿佛莊永年昨天還很聽他的話,愿意親自給左溫書寫信求救,今天就執劍指著他的頭,問他為何狠心殺了那么多的人了。
事到如今,柳云仙只是很想哭。
其實他從小就愛哭,遇事眼淚不要命似的往下掉,若不是為了莊永年,他絕對不會狠下心腸,以鐵腕手段當上這個云仙澤之主,他不行的。
要是沒有莊師兄在旁邊指點他,他一定干什么都不成的
從頭到尾,莊永年是生在凡間,脫塵獨立的仙人,而他柳云仙本就是誤入的仙門,雖說后來名字里也沾個仙字,卻是個俗人,是個徹徹底底的俗人。
俗人眼里哪有那么多天下蒼生的,最多不過就是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罷了。
可是可是
“”
“可是云仙,你覺著讓我這樣疼著,就是對我好了么”
眼見著柳云仙一提舊事就激動,已徹底猜到前因后果,被柳云仙這種小孩子脾氣鬧到很有些無奈的謝曲,只得蹲下去放輕聲音哄他,接著對方致死都沒想明白的話頭,繼續往下說。
“云仙,你覺得像現在這樣不讓我安息,把我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你的木傀儡,就是對我好么”
“凡人壽數自有天定,縱使竭盡全力修至小無境,壽命也不過只得四五百歲,除非真能登仙。所以、你覺得讓我擁有這具長生之軀,待到幾百年后,眼睜睜看著你滿頭華發,離我而去,就是對我好了么”
每問一句,柳云仙的肩膀便劇烈顫動一下。
其實謝曲這貨其實是很會洞察人心的,他在做人時,也常常三言兩語就能叫別人掉眼淚,或者恨不得當場咬死他,沒想死了之后還能用這本事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