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如今,我卻是真的受不了了”
說著,目光掃過謝曲脖子上那根紅線,突兀沉默了片刻。
“我以前之所以愿意陪你玩,是因為我知道,我那時還剩很多的時間,而你也定然干不成你想干的那件事,可是如今不行了,如今我沒時間了,我不想再陪你玩這種無聊至極的游戲,一次又一次地把你從凡間往回拎,我實在是我實在是太難受了謝曲,求你體諒一下我吧,我真是太難受了。”
幾句話,就成功讓謝曲僵在了原地,再也邁不開腿。
不可能的,這件事情他瞞得很好,連那個號稱明察秋毫的鐵面判官崔鈺都不知道,他的小昱兒又怎會知道
可是
謝曲震驚地睜大了眼睛,聽范昱繼續對他道。
“反正我今天算是全豁出去了,我就要和你在這里把話說開了,我什么也不怕。”
“橫豎、你若能聽進去,從此就不會再瞞著我偷偷往人間跑,你若怎么都聽不進去,那就繼續固執己見,湊整再去第十次吧,反正到時候記憶一封,你又記不得我今天這些話。”
越說臉色越白,指尖已隱有黑氣在繞。
謝曲這次反應得很快,趕在范昱脫力前,一把伸臂將對方攬回懷里,險些翻了腳底下踩著的小船。
接下來是長久的靜默。
由于慣性作用,兩人擁抱的力氣太大,謝曲冰涼的嘴唇擦過范昱鼻梁,低頭望進那雙漂亮的眼里。
“什么時候知道的”良久,謝曲啞著嗓問。
范昱煩躁地哼了一聲,須臾就從謝曲懷里掙出去,冷聲答道“很久以前就發現了,但忍著沒說,因為覺得就算說了,你也不會聽,你總是很有自己的主意。”
說出來有什么用,若非真到了緊要關頭,謝曲一定不會聽,沒準還會想法子令他忘記這些意外發現。范昱想。
說到底,這天底下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像謝曲這樣有自己主意的人了。
也就只有謝曲這種人,才會先是因為貪戀紅塵不去仙都,后來又為了一個小小的木傀儡,活活把自己給耗死。這都多少年了,細數謝曲過去所做之事,那一樁樁一件件,在外人看來,有哪一件不是瘋事
一千年了,誰能阻得了這個姓謝的。
要不是如今自己真快不行了,不想再折騰了,他才不想就此攤牌呢。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妄想以五成功力做出比當年更好的木傀儡,這種事,就連他這個木頭腦袋都知道肯定做不成,謝曲他為什么偏偏就信了呢
再說了,誰知道那個跟謝曲信口雌黃的人到底是哪根蔥,目的究竟是何,又為什么要多管閑事
反正依他看,那個人多半只是在扯淡。
而且就連崔鈺也說了,謝曲輪回這幾世,傀儡沒做成,死的倒是一次比一次慘,幾乎都快要集齊這世上所有最慘的死法了,擺明了就是在浪費時間
就說今世吧,若非有意外成人的謝如賀從中運作,謝曲恐怕就會變成柳云仙的試驗材料,被活剖整整十年之久,壓根就不是一碗普通符水能了事的,弄不好死后還會化煞,需要崔判官親自帶著判官筆去接,才能勉強控制住局面
咦,等等。
提起化煞,為什么謝曲在人間之時,九次有八次都是死不瞑目,卻沒一次化煞呢
所有記憶都是在回了地府之后才恢復的,那么當謝曲還不是謝曲時,他生前做凡人時的那些沖天怨氣,都到哪里去了呢
總不會真的有人能淡薄到如此地步,永遠永遠都不為外物所動吧
這么重要的細節,從前他竟然都忽略過去了,許是真的關心則亂了。
或許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