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曲無甚表情盯著宣紙上那行小字答復,心說剛剛他是和小昱兒正聊了什么來著怎么轉眼就忘了。
哦對了。
他們剛才是在互相攤牌。
眨眼間,謝曲的腦子莫名有一瞬空白,他上了岸,指尖點在程齊匿名答復他的那行小字上,紛亂思緒迅速重又變得清晰起來。
甚至都沒剛從夢里醒來時那么悲傷了。
硬要說的話,就很像是這種悲傷其實并不全然來自于他本身。
反而更像是一半在他本身,另一半則是被旁人強加給他這才令他總是無端地感到焦慮,煩惱。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謝曲無法形容。但現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范昱方才那些很嚇人的心里話,就像一根尖銳的針,忽然把他從這種奇怪的感覺里給扎醒了。
清醒之后,就又覺得主動權其實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覺得就算只剩下了一點點時間,也得時刻保持鎮靜,一直堅持努力到最后一刻,尋找真正合適的方法。
而不是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傾盡全力去辦一件根本就辦不到的事情。
其實就算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永遠也不可能只用當年的一半功力,就成功造出第二個“范昱”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話又說回來,眼前這張大紅宣紙上,短短八個小字倒被程齊寫得很虬勁有力,全不似本人看上去那么文弱。
謝曲記得,這張告示是他在去云仙澤之前,特意貼到墻上去的,為的就是詢問和小昱兒破鏡重圓的方法畢竟那會他還沒恢復記憶呢。
哪想到給他答復的竟然會是程齊。
程齊這人謝曲也知道,在去云仙澤的路上,馬面就已經給他講過了。
程齊,字平楚,原是一個窮書生,為人不錯,待誰都和善,愛好是寫各種各樣的志怪話本,想象力很豐富。
唯一不好的一點,是他對別人笑就算了,對范昱也笑。
要知道范昱可是整個地府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尋常鬼差或是活人差見了范昱,想跑還來不及,偏偏只有這個叫程齊的小子,每次都記得彬彬有禮地笑著對范昱打招呼。
這就讓程齊在一眾鬼差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甚至與眾不同到讓范昱從此記住了程齊這個名字,后來每次見到時,也總會對其點頭笑一笑。
區區一介凡人說到底總共才見過范昱幾次,才當了幾年陰差呀
真是、才這么年輕就知道和頂頭的搞好關系,連小昱兒這種腦袋木木的小傀儡,都能記住他的名字
連崔鈺那種黑鍋底都很喜歡他,還要給他轉正
這個程齊,費勁搞定了這么些人還不算,現在聽說他謝曲回來了,居然又來打他的主意,故意給他寫下這種、讓他看后感到十分稱心如意的答復
“”
手指在早已干涸的字跡上摸了摸,一時間,謝曲斂了笑,在心里悄悄判定程齊此人,必定心機深重。
尤其是當謝曲回過頭,看到范昱在聽馬面匯報完情況,臉上竟然露出一點擔憂之色后,謝曲整個人就不太好了。
旁的都先不提,程齊此人,心機一定是非常深重。謝曲咬牙切齒地想。
趁范昱這時還沒看清楚大紅宣紙上寫的問題,謝曲一下就把紙張搶過來,幾下疊好揣在懷中,對馬面撇嘴道“你傻了,要真是回來路上遇見煞,他一個最尋常不過的活人差,名字早就不在生死簿上了,又怎會時隱時現我看他多半就是想休息,跑哪玩去了。”
馬面悶不吭聲,一臉的“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似的”,轉頭求助般看向范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