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杜小山臉上的血水已被擦去大半,露出他粗獷硬朗且略帶野氣的五官,看模樣大約只有二十歲出頭,雙目厲如鷹,個頭不高,下巴上掛著一溜青胡茬。
就在謝曲覺得杜小山不會再老實回答,準備對他使點手段時,就見杜小山忽然挑高了眉,不答反問道“你們都是外地人,對吧”
頓了頓,又再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們都是距離我們斷山鎮很遠很遠的那種外地人,對吧”
謝曲點了點頭,眼里隱隱流露出不解。
如今面對面親眼見到了,也看清楚了,謝曲才敢肯定這個杜小山身上沾的,確實就是尸氣。
而且、這么濃郁的一身尸氣,按理說通常只會出現在將死之人身上,而不是出現在這么個身強體壯,看著至少還能再活五十年的年輕男人身上。
范昱顯然也和謝曲有著同樣的疑惑,一雙黑亮的眼滴溜溜轉著,把杜小山來回打量好幾圈,最后悄悄對謝曲傳音道“怪事,你看他身康體健,壽數寬裕,身上又怎會帶著如此重的尸氣”
“不知道。”謝曲微微瞇起眼來,“而且比起他身上的這股子尸氣,我現在更想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在咱倆床底下。”
管他究竟是什么邪祟,身上又為什么會帶有如此濃重的尸氣。
橫豎任他是天王老子來了,如這種莫名出現在別人床底下,半夜壞人好事的行為,就都該遭天打雷劈
這么想著,謝曲看向杜小山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極哀怨。
于是兩個彼此怨恨的人就這么互相瞪著,時而這邊怨氣大一點,時而那邊怨氣大一點。
倒是范昱。
范昱想得就比較開,覺得既然謝曲如今已經變得很聽話了,那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今晚做不成,也總有一天能做成。
所以范昱對待杜小山的態度,就顯得比謝曲稍微和藹了一點雖說范昱其實也有點不爽。
“先不說別的,你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為什么要頂著滿臉的血,跑到別人床底下嚇人”范昱問。
聞言,杜小山看向謝曲的眼神,頓時就變得更哀怨了。
“你問我為什么滿臉血好問題,還不是被你們倆給害的。”杜小山抬手一指,沉聲控訴道“本來我在這個床底下藏得好好的,已經偷著住了幾天了,一直沒有被發現,哪料今天竟然來了你們兩個住店的。”
“住店就住店吧,還要耍流氓,你們自己拍拍那床板,那玩意都破成什么樣了,哪里還禁得住折騰了”
說著話,又再抬手指指自己腦袋,嘆一聲氣,“結果怎么樣床給你們倆壓塌了,還要連累我這腦袋被折出來的木板子刮到,差點就壽終正寢了。”
“塌就塌了吧,我尋思著趕緊往外爬,別等會四個床腳全斷了,把我真的壓死在床底下,沒想剛伸出去一只手,就被踩住了。”
謝曲“”
范昱“”
這個杜小山,他究竟是怎么把鉆人家床底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清新脫俗,乍一聽居然還很占理的
說真的,這也算是個人才了。
不知怎么的,當聽見杜小山說出耍流氓這三個字時,謝曲眼神閃爍了幾下,忽然有點心虛。
再加上如今杜小山的樣子確實非常凄慘,謝曲在心虛之下,不知不覺就變得沒有那么哀怨了。
“雖然但是不管怎么說,你總歸不該鉆到別人床底下去睡覺呀,你是斷山鎮人,你如果想住店,直接下樓去問掌柜的開間房,不就行了么”
許是杜小山臉上的表情太過理直氣壯了,謝曲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后,還忍不住轉頭看范昱,不是很確定地問道“小昱兒,你覺得我說這話占理么”
范昱默然搖頭,看著也是滿臉的迷茫,比起回答不占理,反而更像在說我也不知道。
另一頭,桌子旁邊,在睡夢中被莫名開了瓢的杜小山,被床上坐著那倆人氣得一邊倒抽冷氣一邊笑。
“你們這些外地人懂什么,嘖,我今天可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就碰見你倆這種冤大頭”杜小山搖著頭感嘆道“外面有那么多的人,難道就沒有一個告訴過你們,我們這個鎮子每年三月都不留外客”
“不聽勸,非得住下來不算,還要半夜開我的瓢,害我差點就沒忍住喊出聲來,被他們抓到。”
說著,便從衣袍上隨手撕下一根布條來,簡單包扎了腦袋上的傷口,再一瞥眼,犯愁地看向床邊那一小攤血跡。
那是他方才往外爬時,不小心蹭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