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把這些舊事全說出來之后,謝曲忽然想到“小昱兒,你能看見江鉞么”
提問太突然,范昱還沉浸在謝曲方才給他講的故事里,聞言怔住一瞬,愣愣道“什么”
“就是說,你現在能看見江鉞么”謝曲又自言自語地重復了一遍,“你現在就只能看見我么”
范昱點了點頭。
點過了頭,又想起謝曲這時看不到他,便又開口答道“對,我只能看見你。”
話還沒說完,忽有一陣陰森森的冷風拂過耳畔,范昱本能側首,就見自己的左肩膀上,正趴著一顆皮肉腐爛,面目模糊的人頭。
范昱“”
幸好大家都是鬼,這要是換個活人,這這得被嚇死。
“小昱兒怎么忽然沒動靜了”
“沒什么。”范昱面無表情地把人頭從肩膀上抱下來,雙手捧在懷里,平靜地道“江鉞在我肩膀上,但不是本體,因為我能碰到他。”
雖然看不清臉了,但威武軍的將鎧很好認。
而且,不得不說有時候,范昱碰不到活物這體質,在幻境中其實挺管用,能幫助他快速辨認出幻境主人的本體與假象。
說話的功夫,范昱懷里的人頭便笑出聲來,兩排牙齒碰在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怪聲。
“好了,現在他在我懷里了。”范昱說。
謝曲“”
謝曲“等等,在肩膀上就算了,為什么又在懷里了江鉞你給老子爬”
仿佛是為了回應謝曲,范昱懷里的人頭張開嘴,又是一陣瘆人的怪笑。
“吵什么”最終還是范昱聽不下去,幽幽補充道“他這會就只有一顆頭,不在我懷里,難道還在我腦袋上”
“哦哦,原來是這樣。”謝曲舔了舔嘴唇,有些尷尬。
雖然看不見,但到底已經做了這么多年的鬼,謝曲光聽范昱的描述,便能把江鉞如今的樣子,想象出個大概來。
除此之外,謝曲還注意到,眼下他們這里的時間好似在不知不覺中停滯了,在他和范昱說話這功夫,西邊的太陽竟還是半落不落的掛在天上,就好像粘在那一樣。
按理說,他和范昱說了這么多的話,早該入夜了。
這又是怎么弄的呢謝曲想。
偌大一個幻境,放眼望去,百里焦土,寸草不生,就連時間也停下不走了,令人一旦身處此地,便會有一種被拋棄在時間縫隙里的寂寥感。
就好像
明明已經過了好些年了,但執拗制造出這個幻境的人,卻仍日復一日的龜縮在一個舊殼子里,怎么也不肯走出去看一看。
縮得久了,一切就都變得模糊了,不論是記憶,還是別的什么。
半晌,謝曲想了又想,朝前方的虛空伸出手去,輕聲問“是在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