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范昱當年生得晚,對酆都中的一些舊事所知甚少,謝曲猶豫片刻,神色古怪地搖頭道“不可能的,別的東西都能被帶走,只有那個老祭臺雖然能被挖出來重見天日,卻不可能被挖走。”
因為那個老祭臺直通地底,往下連著鬼門關,正是當年被用來鎮壓惡鬼的關鍵一處陣眼,只不過眼下千百年過去了,早不曉得它又被埋了多厚的土了。
換言之,那個老祭臺既沒辦法被挖走,也沒辦法被毀掉,否則鬼門關早就開了。
“小昱兒,你有所不知,當年我筑起祭臺,又在上面畫了數個封印大陣,將它與鬼門關相連,借天道之力,將它布置得堅不可摧,以便可以時刻注意著,不許不能上來的上來,送該下去的下去。”
“直到很多年后,我睡在祭臺上死了,魂魄領召歸位。它上面畫著的那些封印大陣,也就順勢全落在了我身上。換句話說,我現在其實就是能走動會說話的半個封印,正與那老祭臺一起鎮著鬼門關。這期間,無論是我出事了,還是祭臺被毀了,鬼門關都要生出些動蕩來,尤其是當我倆全都沒了的時候,鬼門關就”
話說一半,忽然止了聲。
對啊可不就是這個理么謝曲想若要重新打開鬼門關,就得設法摧毀祭臺本身,還得毀掉落在他身上的這些封印大陣。
祭臺么,一個被埋多年的死物,上面還附著天道之力,想想就很難毀。所以剩下唯一能走的路,可不就只有先來找他的麻煩了
如果能悄悄把他做成受人驅使的活傀儡,再派他去干一些擾亂世間秩序的事,讓天道誤以為他是受了怨氣侵蝕,發了狂,屆時直接降道天雷劈了他的肉身
乖乖,他的肉身可還在祭臺上捆著呢
試問,附有天道之力的祭臺到底該怎么拆
答案當然是想辦法引道天雷下來,直接劈了它
只需一道雷,便能將他的肉身和祭臺一并毀去,連點后路也不給他留。待事成之后,不僅鬼門關會被重新打開,他也只能永生永世去做一個受人驅使的傀儡了
這這還真是個又狠毒又周全的好計策。
沒來由的,謝曲感覺自己喉口有些緊,他抬手摸了摸喉間,眸子微黯。
“喂,你是又想起什么了嗎”范昱在旁問道。
半晌,謝曲被范昱這句問話喊回了神,有些感慨地輕輕點頭道“是啊,我好像有點想通了。”
“先前在第一殿時,我聽秦廣王說,第五殿想用讓我消失這法子重開鬼門關,徹底抹掉我這個被安排下去修補紕漏的人,我還很意外。我想那第五殿大概是個傻子,對天道安排之事似懂非懂,不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祭臺。”
“那時候我就想啊,有祭臺在,即便我將來被迫消失了,鬼門關也不會在短時間內被輕易打開,頂多裂開幾道縫。說白了,到時第五殿若想開門,就得耗費很大的力氣,沒準就算魂飛魄散了,也還是差一點。”
“可是若”
“若我再死在祭臺上一回呢若是天道要殺我,降道雷把我和祭臺一塊都給劈了呢”
如此一來,第五殿便可不費吹灰之力,重新打開鬼門關,如愿連通陰陽兩界。
“所以我才說,我的肉身一定就被放在祭臺上,不可能在別處。”
因為要迎接不知何時才會降下的天雷,半寸也挪不得。
此言一出,范昱瞬間便全理解了,不禁跟著謝曲連連點頭道“我明白了,那再找找吧。”
言罷便低下頭去,很是疑惑地盯著自己腳下。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祭臺就該被建在此處,怎么沒有了
正惱著呢,就聽謝曲“啊”了一聲,一連退后好幾步,像是剛踩到了什么東西。
范昱“”
范昱倏地轉身,就見謝曲正單腳蹦著,臉色很臭地罵了句娘。
謝曲“不好意思,踩到狗屎了。”
范昱“”
眼見范昱白眼又翻上天了,謝曲一臉嫌惡地把鞋底蹭干凈,沉默半晌,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范昱的肩膀,帶范昱看向遠處裊裊升起的炊煙。
“我想到了。”謝曲說“或許不是祭臺不見了,而是我們根本就還沒真的從幻境里走出來。”
“打從走進那片竹林起,我們就順勢邁入了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