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吃食的小芽不敢回家,自暴自棄得很,想把自己餓死在山里,這樣好歹也能留一個全尸,可白九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恩人去死
須知凡修行之人當然,貓也算。
反正說白了,就是他們這些修仙的全都重因果,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要接了別人種給他們的善因,就得還善果,否則這個人情就算是永遠欠下了,今世不還來世還,要是還不完,將來就得去挨更重的雷劫。
要么這世間怎會有那么多的蛇啊狐的,說什么也想尋著自己恩人的轉世呢。
總之就這么說吧,不管是真心感激也好,害怕雷劫也罷,反正白九當時沒敢讓小芽死。
白九拖著一副重傷身軀,寧可自己恢復得稍慢些,也要分靈力給小芽吊命。
就這么著,小芽在山里茍延殘喘小半個月,直到終于尋著幾個被蟲蛀壞了的果子,才敢下山回家。彼時她滿腦子都是終于不用被打了,完全沒去想自己為何能無水無糧的情況下,獨活這么久。
當然也可能是被餓糊涂了,所以才想不到吧。
只可惜當小芽捧著果子,興高采烈跑下山時,村子里已經死得不剩一個活人了。
所有沒能從這里跑出去的村民,全被餓得皮包骨頭,死不瞑目。
尤其是小芽那個性子懦弱,平時八棍子也打不出個屁的親爹,死得更是格外凄慘。
只因他為了養活兒子,想割自己的大腿肉,結果卻眼花手抖扎錯了地方,不小心割斷血管,死前又餓又痛又冷,滾在地上扭曲著,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身下血水鋪了滿地,早已干涸。
桌上還放著他寫給小芽的皺巴巴的信,錯字很多,但通篇都在說對不起,既后悔自己從前沒能照顧好小芽,沒敢在小芽挨打的時候,站出來勸一勸,也后悔自己又一次沒能護住自己的妻兒,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在自己眼前。
那信中還說,如果小芽是死在山里了,不要怕,因為他會去山里帶她回家,讓她從此做個有爹疼的鬼,不做孤魂野鬼。但如果小芽命大,活著回來了,大可放心來吃他身上的肉,因為這是他身為一個父親,最后能為小芽做的事情了。
既然生前不能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死后沒人攔著了,總得努把力。
不出所料的,小芽在看完那封信之后,因為愧疚自己回來的晚了,連夜發起了高燒。
來帶小芽走的陰差當晚就來了,見了白九和小芽,卻只輕輕咦了一聲,重新翻出判官批給他的判令,自言自語道“怪事,明明就該死了呀,怎么身上還掛著機緣”
當時,白九就臥在小芽床頭,一聽陰差這么說,當即便懂了,點頭道“她身上掛著的那點機緣,應該就是我。”
那一瞬間,白九忽然就想好怎么報恩了。
白九想給小芽織一個夢,一個毫無破綻的美夢。
白九覺得小芽過去短短十來年的人生,過得實在是太辛苦了,如果最后死得也這么凄慘,就更辛苦。所以他就用自己剛恢復的一點功力,為小芽多要了三年多一點的壽命,并且還自導自演,讓一個運送糧食的“商隊”經過村子,設棚施粥,幫大伙兒熬過這一年。
但那其實都是假的,從始至終都沒有什么商隊,也沒糧食,白九只是單純的,想讓小芽在死前多過兩天好日子罷了。
只可惜白九忽略了一點這世上的每個人,每件事物的命數都是早就被天道定下了的,既然此處村落注定要在三年前覆滅,那么即便有他強行替小芽續了命,這片土地也不可能再重新長出莊稼來。
或者換句話言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由于小芽變成了這個村子里最后的一個活人,她也就間接代表了這個村落,從此往后,只要她一天不死,這片土地便一天長不出莊稼。
也不是沒想過帶小芽走,白九想過,奈何只要一提離開,原本半癡半傻,早就已經認不得人的小芽,便開始生病、發噩夢,怎么勸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