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事之后,謝曲明白了兩個道理。
其一做鬼差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威風八面,有時候甚至還挺憋屈。
其二輕易不要惹范昱生氣,因為范昱無事不出手,出手全是殺招。再具體點說,全是那種能把人變鬼,把鬼原地超度的殺招。
范昱是專負責殺厲鬼的,他常說這么一句話。
“我眼里沒厲鬼,只有需要再死一次,不肯聽勸的傻子。”
鬼城的城主必須得見。聽方才那兩個鬼魂說,他們這位城主是每天天黑才回到城中,天亮則不知蹤影,那么按照鬼城和現世的顛倒差別,實際上,這位城主應該是每天夜里都不在城中,天亮才會返回。
話說回來,能想到利用眾鬼的感激與供奉之力,讓自己時刻保持理智,不被心中執念侵蝕,還能在夢繭之外,滿是活人的地方正常行走活動這事就連謝曲這種一慣會玩的見了,都不得不感嘆一句,確實是好聰明。
只是鬼城里的天若黑了,外面云來城里的天就該亮了,鬼魂們應該會陷入沉睡。而現下那位城主既然這么執著于讓鬼城中一眾鬼魂模仿自己生前行為舉止,努力做人,想必他自己也定會堅持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矩,“天黑”后便歇息,不再見客了。
本來是見不到的。
但誰讓謝曲忽然鬧了這么一遭,讓城中住戶對他起疑,屁顛顛的跑去城主府稟告了呢
總之,當范昱信了謝曲的話,在這座鬼城入夜之前,將信將疑從藏身之處舉雙手走出去,好說歹說才向城中住戶表明自己沒惡意,說服他們暫且不要把他趕出城外,而是帶他去見城主時,范昱就覺得,其實謝曲這人還是挺會瞎貓碰死耗子的。
因為謝曲確實讓他如愿見著這座鬼城的城主了。
而且,這位城主棲身住的城主府,好像還和他之前預想的不太一樣。
不是因為樣子擺設太奇怪了,反而是太平常了從房間布局到屋內小物件的布置,再到院子里養的珍貴花草,都與外面云來城中真正的城主府,一模一樣。
而且,自從范昱一只腳踏進城主府的門,感受到門口的靈力波動,再加上抬頭就能看見頭頂日月凌空,東邊白晝,西邊黑夜的奇景,他便心下了然,知道這座城主府,其實并不完全坐落于鬼城之中,而是藏在某個人的夢里。
因為若是簡單織在現世中的繭,天一亮,一定就會暫時消散。
但織在夢里就不會,畢竟只要做夢之人還睡著,這夢便不會醒。
據生死簿記載,凡執念深重者,死后化煞,往往最喜歡選擇在三種地方織繭,其一是自身身死之處,其二是陰氣最盛之處,其三便是與他生前關系最密切之人的夢中。
其一身死之處,倒還好說,這種一般都很膽小,通常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堅持守在家門口不肯走,出現惡煞的概率不大。
其二陰氣最盛之處也好解釋,這種地方一般都死過很多人,是最容易供養惡煞的地方。
至于這其三,則往往需要一些特別的機緣。
譬如說放任他們在自己夢中織繭那人,心中也一定是在記掛著他。
自然,這種記掛說的可不單單是字面意思,它可以是懷戀,是思念,也可以是恐懼,是仇恨,總之只要是心中還記著,遲遲放不下,那就多半會夢到。
其實以上種種,也是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害怕夜半被倒霉鬼敲門,哀思沉重之人總能在夢里見著自己離世之親故的原因。
換而言之,正是因為人們放不下,記掛著,才給了逝者入夢織繭的機會,讓逝者在夢中說完自己生時沒來得及說的話,做完自己生時不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