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行至奈何橋下,李章起身上橋,臨走前,忽然轉頭對范昱道“謝謝你。”
范昱冷著臉擺擺手,“趕緊走吧,你哪里謝得著我”
李章低著頭,十分溫和地笑了一下,認真地道“謝謝你幫我騙弱弱,沒讓她和我結陰親。”
范昱又把眉頭皺起來了“你在說什么胡話”
“你不必裝了,我知道你其實沒讓弱弱和我結陰親,因為你先前說過,弱弱一旦與我結成陰親,定然活不過五年。”李章毫不畏懼地望向范昱,鄭重向他躬身行了一禮。這一次,把腰彎得很低很低。
李章說“我在來這的路上便想明白了,你對弱弱說,至少五年之內不想再看到她這么麻煩的人,就證明她一定會活過五年。”
言罷,再轉身向謝曲行禮,溫聲道“謝謝你們讓我見到弱弱最后一面,能看到她如今平安喜樂,我就滿足了,至于其他的,我也已經想通了。”
哪個背后無人說,哪個背后不說人。
或許人生在世,盡力管好自己的嘴,比長一雙好使的耳朵更重要。
李章是自己上的奈何橋,手腕腳踝都沒有枷鎖。一碗孟婆湯飲下,李章已經記不起這碗孟婆湯的咸淡,就像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曾經究竟為什么不肯入輪回。
他只是覺得很可惜,可惜他沒有成為范昱口中所說,忘川河里那些永遠沉浸在美夢中的魂魄之一。
但他也很慶幸,慶幸自己到底沒有成為那些魂魄之中的一個。
借著最后一點清晰的思緒,李章站在橋上,瞇著眼往下看。
他看到范昱和謝曲已經折身返回。忘川河岸,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并排走著,從袍角開始,每走一步,謝曲身上的紅衣便往上褪去一點顏色,最后全變成一身蒼白。
就像
從此拋去自己和外面三千紅塵之間的牽絆,回到原本的來處,并且還要在這黑漆漆的來處,被繼續困上成千上萬年,永遠都沒有盡頭。
李章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謝曲這會已經是一身白衣。
并且,他還看到謝曲背后,似乎是有一道龐大的虛影轉瞬即逝。
那虛影足有兩人之高,也是通身穿著白衣,臉色就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樣白。
白衣白帽,頸間繞著一根紅線,手腕上隱約還纏條長長細細的銀鏈,即鎖來往亡魂,也鎖著自己。
云來城之事暫且告一段落,謝曲期期艾艾,一步一挪,耷拉著腦袋跟在范昱身后,往判官殿走,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兒。
路上很安靜。
范昱沒有再說話,倒是謝曲謝曲現在只覺渾身不自在,似乎想說點什么,可又不知道能說點什么。
謝曲冥思苦想,終于想到范昱手指在碰到李章胳膊上的皮肉時,那陣令他牙酸的滋滋聲。
謝曲一拍腦袋,虎了吧唧地就開口問了“范昱,你是不能碰到魂魄么”
范昱斜著眼看他。
謝曲咂了咂嘴,“就是,我看到李章的手臂”
“哦。”范昱把眼神收回去,像是怕光用嘴解釋沒有說服力似的,蹲下摸了摸腳旁一朵小花兒,“不止不能碰魂魄,其實我不能碰任何有靈之物,我的力量會令他們失去生機。”
隨著范昱的解釋,謝曲驚訝的發現那小花兒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