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馬面就在前面不遠處等著。
從陽間通往地府的鬼門關,乃是瘴氣籠罩之地,其間無日無月,無晝無夜,頭頂天色一直都是半亮不亮的掛著,平日既不刮風也不下雨,濃白瘴氣凝如實質,又多鴉雀悲鳴,尋常新魂一旦誤入其中,沒有鬼差帶領,絕對是極容易迷失方向的。
不提旁人,謝曲先前隨范昱返回凡間時,在這里都有點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但這回好歹是第二次來了,找的能比第一次利索點。
再走幾步,迎面看見總是笑呵呵的馬面。
因為要去凡間辦事,馬面這時也做了凡人打扮,他把一張人臉仔細黏好,馬耳隱去藏了,再把原本一人來高的金叉變成小金簪,歪歪插在發間。
馬面身后站著牛頭。
牛頭個子高得像小山一樣,皮膚黝黑,穿一身窄袖勁裝,一身腱子肉幾乎快把衣衫撐破了,剛蓄到肩膀的頭發松松散著,細碎卷曲,額頭上纏戴一條鑲嵌引靈石的抹額。
謝曲還是第一次見牛頭,見他比自己還高大半頭,就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見謝曲在打量自己,牛頭也很有禮貌的低下頭,對著謝曲微微笑了一下。
牛頭這一笑,謝曲才后知后覺的發現,原來牛頭沒有眼珠。
倒也不是說真沒眼珠,而是牛頭的眼珠顏色極淺,就連眼珠中央的瞳孔顏色也淺,只比眼白稍暗一些,平時被身旁亮光稍微一晃,看著就很像沒眼珠。
但謝曲不得不承認,這牛頭雖然眼睛樣子奇怪,審美卻不錯。
都是畫假臉,馬面那臉畫的就很孩子氣,配上他平時咋咋呼呼的性格,幾乎讓人只要一看見他張嘴,就想捂耳朵。
但牛頭不是,牛頭畫的這張臉,細看其實很有幾分像凡間的西域人,山根很高,眼窩深陷,反正不是只純正的中原“牛”,也不知他是在哪學來的,在地府那堆個個渾身陰氣繚繞的鬼差里摻合著,冷不防瞧上一眼,還挺有趣兒。
最令人感到舒服的是,牛頭好像不大愛說話。
不愛說話好,不愛說話太好了,總比又來一個嗩吶好。畢竟雖然之前沒見過,但在來這的路上,謝曲心里已經做好要聽牛頭馬面嗩吶二重奏的準備了。
結果居然意外的清凈。
清凈得甚至都有點過頭了。
湊齊了人就出發。在去云仙澤的路上,謝曲全程只聽到馬面在說話,他則見縫插針哄哄孩子,范昱偶爾也會附和兩句,至于牛頭牛頭從始至終都一言未發,安靜得像個啞巴。
具體安靜到什么地步呢
連笑都沒聲兒
謝曲閑來無事,在路上特意留神過,發現每當馬面講到有趣之處,他和范昱都會被逗笑,但牛頭不會。
就算碰上特別特別有意思的,牛頭也只是彎一下眼睛,嘴角往上輕輕勾著,就那么笑不露齒地跟著點點頭。
一路上,謝曲花了挺多心思琢磨牛頭臉上這笑,總覺得這笑看起來有點詭異,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兒來形容它。
想了很久都沒頭緒,結果臨到云仙澤大門口,謝曲終于挖空心思找到了一個很合適的詞兒,可以用來形容牛頭臉上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