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永年,洛花宗弟子,靈脈盡毀,無法修行。
因為突然出現在腦子里的這些記憶很混亂,且并不是按照真實時間排序的,謝曲要竭盡全力集中精神,才能勉強在一堆零碎的信息中,稍微挑出來點有用的。
因為這些記憶都太細碎了,而且轉瞬即逝。
再說柳云仙和莊永年這兩人的關系也奇怪,時好時壞的,謝曲在心里順了順,覺得他倆大致上該是這樣的起初雙方還能平和相處,但是隨著后來柳云仙的態度越來越古怪,莊永年就不大理會他了。
所以方才柳云仙祈求莊永年留在云仙澤的話,應是莊永年剛被困在這里不久時,柳云仙對他說的。
至于桌上那琴,大約就是后來被摔斷的了。
腦子里驟然被別人記憶填滿的滋味不大好,但那到底只是別人的記憶,按說影響絕不會這么大,但誰讓謝曲如今本就是個正失憶著的人,被這么一通折騰下來,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和上回侵入李章的識海不同,這一回,謝曲感覺自己就是完完全全的莊永年。
而莊永年昔日用過的那些苦藥,彈過的那些曲,以及
謝曲鬼使神差地伸手,撫上身旁那個用了許多安神草藥填充的軟枕。
是夜,大雨。
月中仙斷成三截,昔日令眾多修者趨之若鶩的仙琴,如今被棄之如履,孤零零躺在角落,弦斷無聲,靈力散盡,正如他靈脈枯槁,早就已是強弩之末的主人。
“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后悔當年救我是不是”柳云仙一改往日卑微模樣,兩眼赤紅,死死壓著身下人,嗚咽著問他“莊永年,你后悔那時給我飯吃給我衣穿,后悔不遠千里送我來云仙澤謀前程,讓這里的主人收我為徒了,是不是”
柳云仙挨得那樣近,幾乎和莊永年鼻尖相抵著,手上力道也大,令謝曲能清楚聽見自己腕骨被擰碎的咯吱聲。
謝曲疼得一彈身。
痛,真是好痛
怪哉,在這種類似于做夢的混亂記憶之中,他為什么還能感覺到痛
而且他現在身處的,難道不是柳云仙織出來的繭
既然是在柳云仙的繭里,如今這詭異視角又是誰的難道柳云仙在織繭時,還能對他的這些“造物”,如此感同身受么
“我覺得這里面有蹊蹺。”募的,謝曲想到范昱方才和他說過那話,彈身的動作一僵。然而正當他覺得自己就要摸出點什么端倪時,好不容易才清晰一會的思緒,就重又被莊永年的記憶擾亂了。
在莊永年的記憶中,柳云仙狀若瘋癲,這會正死死壓住他不放,翻來覆去問他那些奇怪的問題。
“莊永年,你為什么要和他對弈,還為他彈奏流水”
“你討厭我了是不是”
“你后悔了是不是想離開我了是不是”
“我不許,我不許我就快要做好了我不許你死,你不可以死也不可以離開云仙澤,永遠、永遠都不行”
然后就是十指交疊,有細碎的啄吻落在眉骨上,再往下變成野獸似的撕咬。手腕那塊的骨頭早就痛麻了,此刻只好軟軟垂著,連惱怒掙扎也做不到。
“你別再這么羞辱我,我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鮫紗之內,隱隱傳出斷續哭音,細聽卻是柳云仙的。
折磨人的哭了,被折磨的那個卻還沉靜如水,聲音里半點情緒都不見。
“柳云仙,我于你有再造之恩,教你識字,做人,結果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看看你現在把我變成了什么樣子,非人非鬼一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