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怎么也跟進來了,我震驚了。”
借著直播間門的鏡頭,觀眾們能夠大致看清周圍的環境。
簡云臺與裴溪雙雙墜落在草地上,這是一個隆起來的小山坡,山坡之下是叢叢的篝火,以及大片大片的灰色帳篷。像極了年代戲里的野炊場面,有人坐在篝火邊喝酒。
有兩處帳篷格外大,扎得極近。兩個帳篷頂上拴著繩結,中間門拉著一條橫幅熱烈慶祝謀命水晶通道首次開啟
像是有一層隔音棉被掀開,那些喧鬧聲很快就傳到了簡云臺的耳朵里。遠方的人似乎很興奮,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時不時還會手拉手轉圈,在篝火邊歡快地跳舞。
簡云臺正要說話,山坡后方突然傳來“嘣、嘣蹦”的聲音,像是在敲竹竿一樣。他條件反射地想要尋找掩體,但在附近胡亂摸索了一陣子,卻只能摸到裴溪的衣袍。
裴溪按了按他的手,說“沒事。”
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因為裴溪的聲音自帶一種柔和的安撫感,又或許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總之簡云臺焦躁的心還真的稍稍一靜,他深吸一口氣,問“不躲”
裴溪說“不用。”
簡云臺在心里暗暗咂舌。
他身邊的這個男人,原本話應該是很少的。但誰叫他現在“瞎”了呢,這個男人無論是點頭還是搖頭,他全都看不見,男人只能不得不回應他一些簡短的字句。
既然神之通行都說不用躲了,簡云臺索性就縮在裴溪的身邊,靜觀其變。
大約一分鐘后,敲竹竿的聲音愈來愈近。簡云臺這次聽得更清楚了,來人應當是個小孩子,嘴巴里正嘟嘟囔囔說著什么,而且他應該是腿腳有問題,走路深一腳淺一腳,只能借由竹竿來穩定步伐。
小孩來到跟前,才借由火光看見草地上坐著兩個人,他短促的“啊”了一聲。
他好奇看了簡云臺一眼,又看了裴溪一眼,小心翼翼問“你們是來偷吃的嗎”
簡云臺“”
小孩似乎有些遲疑,小聲說“研究隊在這里待了一個多月,他們也沒有多少存糧了。你們要是想偷拿的話,能不能少拿一點兒啊”
他補充說“如果你們實在是餓,我這里還有一些自熱米飯,我可以給你們的。”
“”簡云臺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現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不知道附近是什么樣子,也看不見周圍人長什么樣子。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要干嘛這完全是一個計劃外的狀況
林中傳來一道女人的呼喚聲,“小瘸子,你在哪里啊篝火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小瘸子”應該就是面前小孩的綽號,他整個人一抖,臉紅說“哥哥,還有旁邊這個哥哥,你們快點躲起來吧。要是被研究隊的人發現,你們就不能偷拿吃的了。”
于是簡云臺就莫名其妙地被小瘸子拽了起來,被拉著走了兩步。小瘸子似乎頓了一下,疑惑問“哥哥,你的眼睛”
簡云臺“”
小瘸子還以為自己提到了人家的傷心事,頓時手足無措說“對、對不起我不歧視殘疾人的,我自己也算是個殘疾人。啊,我的意思是”
他實在是太嘴笨,說話時懵懵的,講半天也沒有清楚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最后他將簡云臺拉到樹影之后,又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說“哥哥眼睛上的傷疤,很好看。”
說著,他就住著竹竿走開了。
簡云臺縮在樹影之中,耳后有蟬鳴,眼前是一片黑暗的虛無。他動也不敢動,各方微小的聲音此時都像是驚雷滾滾,縈繞在他的身邊,縈繞在他的心里。
此時此刻,似乎一點兒小小的聲音,都像是向他刺過來的利刃。
原來失去視覺竟然這么恐怖簡云臺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盲人的世界有多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