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要去找簡瑞芝,但簡云臺思緒一片混亂,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順著樓梯走到了大廳中,穿過走廊就能離開。
走廊側邊是布告欄,上面張貼著各種政府文件,以及通緝令。
簡瑞芝的照片赫然在列。
正準備轉身離去,眼角余光之中閃過兩道身影,簡云臺一愣,側目看去。
是院長女士和簡瑞芝。
正好,既然媽媽就在這里,那就不用大費周章去客房里找她了簡云臺提起腳步,還未來得及靠近,就聽見那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氣“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
簡云臺沉默片刻,面無表情轉回拐角后方,靠著墻壁低低垂著頭,半晌不再動。
院長女士正在布告欄上張貼文件,聞言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唰唰涂上漿糊,她僵著臉說“你是指什么”
“養不了這兩個孩子,不是因為貧窮。一開始我想著將復雜的事情簡單化,就想出了這個借口,沒想到讓事情變得更復雜了。”簡瑞芝低著頭,輕輕說“抱歉,在這件事情上撒謊,是我沒有誠意。”
“你知道就好。”
院長女士貼好文件,轉過身說“但是,這兩個孩子我們依然不會收留。你們一群人有手有腳的,干任何事情都能賺到錢,我想不出你們不養他們的理由,無非就是嫌麻煩,或者覺得這兩個孩子礙事了。”
“”簡瑞芝垂眸說“我怎么可能會嫌他礙事呢,他是個很好的孩子。”
院長女士以為她在說啞女,頓時嗤了一聲,“裝暈進孤兒院”
“什么”簡瑞芝抬頭。
院長女士搖頭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女孩是在裝暈。我不知道你們是怎么說服她的,讓一個只有十歲多的孩子自愿留在孤兒院,但這明顯是你們大人的教育問題,小孩子才會覺得,很多事情可以鉆空子解決,遇到困難就直接去走捷徑。”
頓了頓,院長女士繼續說“剛才去送藥的時候,我不小心聽見你的朋友們說,要在午飯前偷偷溜走,將孩子扔下。”
簡瑞芝有些意外,“他們這樣說了”
院長女士點頭,低嘲說“你們非要這樣做的話,那我也沒什么辦法,只能養著這兩個孩子了。畢竟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就當又遇見了幾個不負責任的監護人。”
等了幾秒鐘,簡瑞芝一直沒有開口說話,院長女士也失去了耐心。將最后一張文件糊在布告欄之后,她說“你們走吧,孩子我會好好養著的,有機會的話我會給他們找到合格的領養人。只希望孩子長大以后,你們不要再來干涉他們的人生,從現在開始,你們已經從孩子的未來里出局了。”
說罷,院長女士冷漠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身后轉來突然揚高的聲音,院長女士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轉頭往回看,就看見簡瑞芝重重閉了閉雙眼,屈膝跪到了地毯上,預備沖她拜下。
“”院長女士一驚,連忙伸手攙扶,怒道“你這是在干什么我都說了這兩個孩子我會好好教育的,何必再跪下來求我養你不這樣做我也會好好對待他們。”
簡云臺聽見“跪”這個字,心尖猛地一顫,臉色微白探頭往外看。
簡瑞芝跪在院長女士身前,雙臂撐在地面上,彎曲的背脊微微發抖。
“我是想要感謝您,感謝您將他教育成人,彌補了我為人母親的失責。”簡瑞芝眼眶微紅,唇瓣幾乎要被她自己咬出血。
感謝院長女士,陪伴她的孩子長大,將她的男孩教育成現如今這般優秀的模樣。
也感謝院長女士,在她被迫錯過的這十八年里,讓簡云臺的童年多姿多彩。
她所期盼的、想去做的,院長女士都做到了。
說得沒有錯,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她已經從簡云臺的未來里出局了。
“你先起來”院長女士面色僵硬,正準備強行拉著簡瑞芝起身。
簡瑞芝卻抬起了手臂,脫掉了鴨舌帽,又輕輕偏頭摘掉了口罩。
她的臉暴露在了霜寒的空氣中。
甜美漂亮,但是蒼白,又毫無生機。像是一朵被封存在缺氧環境里的標本鮮花。
在賤民區這種落敗環境之中,很少能夠見到這種漂亮到扎眼的長相。院長女士的視線在簡瑞芝臉上凝了幾秒鐘,又遲疑地轉過頭看向了身邊的布告欄,通緝令。
那上面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通緝令底下寫著“已分娩孕婦,捕到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