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冰涼徹骨的風掠過,寒夜之中,山門外佇立著一個白色的影子。映入眾人眼簾的只真不假,是玉揭裘無誤。
“玉師兄”有師弟妹在說。
玉揭裘微笑著,目光流轉,在他們中間翻覆了一周。
闊別已久見到玉揭裘,同門都還是高興的。那精致的相貌沒變,笑意也沒變,就連登場第一個關心的人也是。
“江師姐在么”玉揭裘問。
他將深色的披風解開,露出里面白色的衣袍。
“嗯師尊走了,她有些郁郁寡歡。”有師妹在回答,與此同時瞄見玉揭裘衣角處已然黯淡下去的紅色,心說他恐怕又在什么地方殺了妖獸才回。
違和感宛如一只潛伏在茫茫霧氣中的異獸。
當玉揭裘動彈時,便像從混沌中現形一般,朦朧不清地露出山一樣的脊背。
他絲毫沒有遵守約定的意思,徑自向前走“我去看看她。”
有師兄最敏銳,先一步拽住他衣袖,狐疑地投去視線,試探性地奉勸道“算了吧,都這么晚了。”
那時候,玉揭裘已踏上一級臺階,位置自然比站在平地上的人高。唯有樓下燈點著,火光由下向上,把他照得陰惻惻的,俊逸中透著豺狗似的危險氣息。
他還是笑著,仿佛沒聽清,只發出形單影只的音節“嗯”
即便是師兄,也不由得抽回手去。適才牽住他衣角的手像針扎一樣疼,低頭一看,又沒有傷口,直叫人納悶。
玉揭裘毫不留戀地轉身,繼續往上走。
有女弟子直接飛了上去,攔住玉揭裘去路道“玉師兄,你這是怎么了一別這么久,回來急吼吼地就要見江師姐江師姐閉門不出許久了,你不該打擾她休息。”
“師妹,我此番回來,是因遇了妖獸,著急療傷,不得不去請教師姐。還望見諒。”他說話的口吻仍與從前一般無二,有條不紊,“等天亮,我自會去向二師父請罪。”
他都這么說了,大家自然疑心也散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然而,師兄還是感覺到了,他進來時是隱匿了氣息的。
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嗎
玉揭裘掉過頭,背影很快淹沒在黑暗里。
然而,小師妹這么久沒見玉揭裘,才碰到,他就又要走,難免有點寂寞。同門中心悅玉師兄的可不少,但這個師兄眼里總只有江兮緲。
小師妹回去坐了一陣,又還是起身,借口喝杯茶出去。
她躡手躡腳上了樓。
江兮緲的屋子在里間。外頭的門一扇又一扇,月光乍一眼看有些近似藍色。白日里的光景與夜里不一樣,光影翻轉,門上繪的白百合變成鬼魅的仙客來,仕女圖化作艷麗的骷髏。
小師妹輕輕地走近。
里面意外的安靜。
借著月光,她最先看到的是玉揭裘的背影。
他盤坐在江兮緲門外,影子覆在門上。然而,江兮緲沒開門。這或許是他停留在那的原因。
玉揭裘垂著頭,膝蓋上放著什么。而他正低頭打量著那東西。
小師妹有些好奇,想看清那是什么,于是向前挪。然而,當她看到時,又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正是那一下不慎絆到門檻,因而發出響聲。
玉揭裘回過了頭。
一顆心慌得要從嘴里跳出來,小師妹連忙支撐著,想起身,卻來不及了。原本堵截在門前的影子已經落到她臉上。
小師妹抬起頭,玉揭裘正望著她。他笑了笑,略微側過頭,又對她說“師姐似乎睡了,門也拴上了。你知道怎么開么”
既然人睡著了,門也拴上了,為何還要強行開呢
小師妹平白無故地局促,不禁結巴起來“那個師兄,你適才手里是不是拿了什么”
玉揭裘臉上逐漸變得沒有表情。
她從未知道,玉師兄臉上會有如此情態分明只是沒在笑而已,可那定定望向她的眼神,卻幾乎叫她想拔腿就跑。
小師妹艱難地吞咽唾沫。
隨即,他又笑了,笑意盎然地問“看到了”
她沒有細想怎樣是正確答案,只是發不出聲音。
“看到了”玉揭裘一字一頓,又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