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為了能給阿娘復仇而修煉,之后便是完成復仇大計。再然后,她陷入了漫長的空虛當中。除了復仇,小狐貍并不知道自己活著能做什么。
有過那么一陣,她甚至想,她或許只是在等誰來除掉她這只惡妖。
不過,眼下,她有了新的想做的事。
傀儡師卻沒頭沒尾地說“原來如此。真是妙啊。”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嘖嘖感嘆,兩眼發光地打量起小狐貍。
那眼神讓她不舒服。
仿佛她是什么任人擺布的死物。
“臭老頭,擺什么架子,”小狐貍從獠牙中發出了低吼,“是想拿你這把老骨頭給我打牙祭嗎”
傀儡師一點也不害怕,只抬起手,權當賠罪似的道“對不住。只不過是頭一次見,覺得新鮮罷了。”
角色反抗了劇情,前所未有,史無前例。
他全程有在旁觀,玉揭裘與涂絨絨本該只有斑竇殺狐妖這一個劇情重疊,短暫交匯,卻有了這樣的發展。
二周目死去時,他記住了她發間的花,因此三周目才被漫山遍野的花吸引注意,停下腳步。而她稱贊了他的相貌,也受其影響,三周目時將他視作捉弄的對象。
或許是對殺戮迷惘這一點的惺惺相惜,或許是殺與被殺時的碰撞,或許是誰也解釋不了的緣故。
放在真實中,感情原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小狐貍對于他心中所想一無所知,只是伺機撲過去。
然而傀儡師卻消失不見。
她冷哼了句“晦氣”,沒有多想,掉頭繼續做完該做的。
回去的時候,她拎了從路邊挖的野菜,才進門,手中的東西悉數掉在了地上。
玉揭裘不見了。
但她并沒有慌張。
狐貍耳朵豎起來,她興奮地追了出去。
那一次逃跑,玉揭裘差點被砍斷腳踝。被逮回來后,小狐貍想到了什么。她從背后推搡他。
她說“逃啊,你逃吧。”
玉揭裘跌倒在地,倒是想著,真沒意思。
他分明是逃不掉的。
他支撐起身,臉和衣服都污濁不堪,信步閑庭地朝前。
小狐貍在后頭望著他。
不論他逃多遠,終究還在九尾的范疇內。只要她想,她便能輕而易舉地來到他身邊。
起初一段時間里,小狐貍樂此不疲,很愛這個游戲,推著他命令他逃跑,隨即又去抓他。玉揭裘明知逃不掉,但也還是會逃。
也不曉得多久過去,反而是玉揭裘先膩味,她再叫他跑,他也不再動彈,連演戲都厭倦了。
玉揭裘說“捉迷藏膩了,玩別的吧。”
“還有什么可玩的”小狐貍坐在樹杈上,晃悠著腿問他。
“過家家、棗磨、跳房子都行。”玉揭裘干脆席地而坐,仰起頭看她,“我們玩別的吧。”
“你不想逃走嗎”
“仔細想想,也沒有什么非要逃的理由。在這世上,我無親無故。景仰師尊,可他桃李滿天下,我也并非首席弟子。”玉揭裘有自己的驕傲,不過,在九尾狐的力量面前,他弱小得微不足道,倒不如騙取她的信任后再說,“再者,你長得很像我妹妹。”
“你還有妹妹”小狐貍在樹杈上趴倒了,手臂軟綿綿地垂下去,兩條腿也交相在半空中擺動。
只要他想,任何謊話都信手拈來。
玉揭裘挑眉,頷首,如行云流水,看不出半點虛偽。
她才不管真假,含笑問“那你師姐呢你不是喜歡她不想娶她做新娘子么”
玉揭裘是活在當下的人。
他眼下只想擺脫日復一日你追我趕的捉迷藏游戲“我如今想娶你做新娘。”
如象牙風鈴般來回搖曳的兩條小腿停滯住了。
“你不是喜歡我么”玉揭裘仰起頭,望著她,盡可能純良地勾起唇角,“我亦心悅于你。”
小狐貍看著他的連。
只聽一聲悶響,小狐貍從樹杈上摔了下來,驚起一片銀杏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