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翻滾著摔倒在地,自己也因中毒倒地麻痹。
而王已起身,正抬起手背按住臉,毫不留情地將血吐出來。
中毒不深,刺殺以失敗告終。
刺殺的緣由有很多,譬如不愿認可自己被母國拋棄,又譬如不認可稗巴這種腳踏著黎明百姓的安逸從地獄回來的行徑。使者自知必死無疑,此刻也憤怒叫囂道“我愿以死明志,賞我個痛快吧”
王總算自己開口,卻只說“放他回去吧。”
那使者始料未及,滿臉詫異地抬起頭。
年輕的王正垂下臉來朝他微笑。
他原本是絕望的,此刻卻猛然被點亮了一絲希望。
二話不說,便有人上前架住那人帶出去。
等那行刺的使者出去,下人有條不紊地上來扶起屏風,料理人頭,修復擺設。那名王卻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
新生的日光拂過塔尖,由飼鷹的窗子穿入,落到他墨色的衣袍上。
不單是費絳琪,沈策也看到了。一清二楚,如假包換,是玉揭裘本人。
他摩挲著手,上頭沾著適才溢出的血。玉揭裘回過頭,便有內官上前聽從吩咐。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間血跡斑駁,不經意地掩住張合的口唇,拿開時,卻又綻露出清爽精致的笑容。
內官則面不改色上前,恭敬地朝群臣宣道“圣上仁善,體恤邊鎮特使,賜祭天茶湯。特使汲汲皇皇,食不終味,枉顧圣心,是為不忠。株連九族,以儆效尤。”
分明遇刺,卻拿人吃飯沒吃幾口做文章。
即便是大臣也有所遲疑“王”
玉揭裘垂著頭踱步,笑盈盈地拋出兩個字“去辦。”
“是。”眾人只有聽命的道理。
難以想象,使者以為自己僥幸撿了一條命,等回到家,卻看到自己全族人被殺的場面,不知會作何心情。
這真的是那個玉師兄嗎
沈策只覺得手腳冰涼,不得不按住自己的手臂,才能叫自己不再發抖。
費絳琪也感到匪夷所思。
玉師兄當真墮了邪道,而且,還如此殘暴無情、截脛剖心。
才退出去,他們便都陷入沉默。
費絳琪說不出話來,沈策更是絕望。
怎么會這樣
玉師兄怎么會變成這樣了
“我們必須做些什么”沈策斷言。
但一反常態的是,費絳琪卻有所遲疑“可是,我還是覺得有古怪。”
“事實都擺在你眼前了你方才沒聽到么”沈策腦袋里很亂,一時遏制不住情緒,“他屠門,我們是沒親眼見證。可如今,他要那樣作弄刺殺自己的刺客。我們都在場啊。他真的還是玉師兄嗎”
“我只是覺得古怪。”費絳琪試圖從一頭霧水中辨明些什么,“玉師兄究竟是怎樣的人。”
沈策的憤怒中仿佛摻雜了其他思緒“你的意中人不是慕澤師父么玉揭裘還有什么可值得你開脫的”
“我不是因為私情”費絳琪想解釋,可又有些無奈,“我只是想試著先反省一下我對他的認知。”
他們難得有這樣的分歧。
費絳琪并不是反對,只是還想多推敲一下。沈策并不否認,盡管嘴上那樣指控她,但有略有些私情的人也許是他才對。
他慢慢也平靜下來。
忽然有腳步響起。
兩人連忙跪在地上。
原來還是內官經過。
內官是去送冊封典禮的詔書的。
小狐貍在貴妃椅上領命,自崖添帶來的常服與嫁衣縫到一起,里頭藏著能屠魔的青銅劍。嫁衣是鮮艷的紅色,如被火苗吞噬的映山紅,艷得人心驚。幾個女官和太監來傳授議程,屆時要先跪地聽過冊封文,之后領得冊寶,謁廟,再登塔向王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