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撒謊的好季節。
玉揭裘給了小狐貍一把短刀。
上面雕著花紋。她抽出來,刀刃明晃晃的,亮得能充當鏡子。
那對她來說并不陌生。
壽在他小時候送給他,玉揭裘常常配在身上,關鍵時刻攻敵不備的短刀。
玉揭裘兀自坐到床上,周身透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閑散。而這樣的自如也具備合理性,這里是他的國度,他的王宮。某種意義上,她也已成了他的東西,是他身為雌性的附庸。
“不要再輕易現出妖身,那對你沒好處。況且,你還駕馭不了獸性。”玉揭裘說,“拿著這個,往后便能出去。但你逃跑,或不帶著它,我會立刻知道。”
每一次,他給她匕首,都會握住刺人的那一段,將刀柄交給她。
小狐貍有點瑟縮。
倒不是她怕他捅她。
他剛剛才飲了那些催情的酒,之后波瀾不驚坐到床上不說,還要拿東西引她過去。
小狐貍試探性地邁近了一點點,伸出手夠到短刀,揣進懷里,馬上又遠離。
她偷偷打量他,有點想問他為何會變成今日這樣。但警戒心又阻止了她。
不能有這些多余的關心。
管他是因為什么墮魔的,她只要確保他隕滅不就行了嗎
雖說提出了那樣的賭約,但內官在門外漏了臉。影子穿過窗戶,匍匐在地上,顫巍巍地說道“圣上,閣樓里那位請您過去。”
玉揭裘望著小狐貍,卻還是出聲回復外面“知道了。”
他起身。
小狐貍發覺他進來時解了披風,但伺候的下人出去了,所以沒留意。于是由她拿起來,快步追出去。
“夜里風涼。”她便邊替他系攏邊去聞他的氣息。
催情的藥是服了,毒理應會更快發作。然而,他的氣味并不像那么回事。
小狐貍吸著鼻子,干脆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搭住他肩膀,湊到他脖頸和兩頰去聞氣味。
他絲毫不理睬她,專心致志地整理披風。
不可否認,有些人是天生的帝王,即便在民間落難再久,一旦復位,便張口閉口“朕”“寡人”或其他自稱,也樂于被侍奉。但玉揭裘一定不是,或許拜他待過的那些地方所賜諸如軍營,類似賊窩,后來又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門他生活勤儉,善于謀生,吃睡不挑,什么事都樂于自己做。
但他擁有很強的適應力,這也是他如今能在王室混得風生水起的原因之一。
“姑母大人已送過許多這樣的藥給我吃。”言下之意,早已有了耐藥性。他朝她飛速地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壽想要更好控制的王,自然巴望他能盡早誕下后代,立新世子。當初,他對此類臟東西照單全收,甚至還故意當著百官的面。那些人中,一部分是前朝舊臣,還有一部分是他招兵買馬來的,原本就向著他。一看他做苦肉計,紛紛上書譴責壽嫁出去的公主潑出去的水,都做可敦的人了,怎么還能算是荊家人。
他們如此刻薄,正好如了王的愿。
名貴厚重的披風在玉揭裘跨過門檻時劃過一道弧線。
小狐貍沒有說出口,令她忘我去聞的并非是這個。
他身上有悲傷和冷酷的氣味。
除此之外,還有她所理解不了的一種氣味。
她正出神地想著,就聽到外面符箓被揭去的聲音。
時隔這么久,碧索、練羽和鳳鳳再次回到了小狐貍身邊。
這一次出現,她們都沒之前那么不客氣了。小狐貍想,這只是因為她們知道了她是妖。
她在等待她們的白眼或畏懼,然而,自始至終溫和的練羽率先開了口。
她突然跪倒在地,恭敬地請求道“狐仙請您一定要除掉那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