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禽獸
“也還好。”他的答復是這個。
玉揭裘的劍才出鞘,小狐貍便劈掌推回去。他抬起手,她卻當機立斷,張口咬過去。短短幾下,已輪番見招拆招。
她倏地向后退,伸出利爪,壓低上身。再精美華麗的嫁衣,此時此刻也只淪為戰斗的妨礙。美人面蠱惑人心,可仿佛浸了染缸一般,有半張臉都是赤色的狐貍臉。
獠牙帶血,猛獸伸出舌頭舔舐了一圈,她才變回原本人的面孔。
被猛獸咬過的傷口深到見骨,鮮血淋漓的手懸在空中,玉揭裘瞥了一眼,單從表情來看,根本看不出像有痛覺的樣子。
那把青銅劍自上至下捅進他胸口,然而眼下,卻開始逐漸發黑,變成碳一般的化身,隕滅在空氣里。
“這王是魔么”一旁有見多識廣的老奴在囈語。
被識破真身,玉揭裘也不在乎。
眼睜睜看到這一幕,小狐貍同樣了然于心“那我就不必留情了。”
她驟然泛光,隨即化作巨大的妖狐。
窄小的塔尖盤踞著過于龐大的狐貍,她揚起尾巴,拂塵般狠狠碾壓過去。有魔力加護的小葉紫檀也萌生裂紋。內官們皆是驚聲尖叫。
玉揭裘躍下塔,小狐貍也緊跟其后。她抱著將他撕成碎片的念頭不斷撲過去,他卻躲得有些太過輕易,叫人窩火。
花枝招展的園林,美輪美奐的宮室,轉眼便化作斷壁殘垣。
這樣的動靜,宮外是不可能一無所知的。
她腳踏廢墟時在想,他是自暴自棄了嗎。小狐貍笑嘻嘻地說“聽聞你帶著我的皮毛到處跑呢,可惜只是我用絲瓜瓤變的。”
“又在詐我吧慣騙,”玉揭裘不上當,冷笑起來道,“那是你那一條尾巴都沒耗的。”
被識破謊言,小狐貍并沒有多挫敗,只是心下想,拖延得太久了,她還是先走為好。
眼前的玉揭裘顯然不是什么善茬。
魔化的恐怕不只是心,還有力量。深不可測的他并不好對付。
然而,狐貍殺過的天性卻前所未有地占據心靈。
她被快樂沖昏了頭腦,只想見到血,只是想傷害點什么而已。無法自拔,理由無他,她是狐貍。
玉揭裘摻雜笑聲的低語在身后響起“來了為什么要走呢”
小狐貍向前翻滾,卻不偏不倚,被劍鞘擊中了腹部。再落到地上時,她變回人形,吐出一口烏黑的血來。然而玉揭裘還不罷休,伸手卡住她咽喉,高高在上地垂下臉“看來你倒是從未想過我。”
兩張面孔離得那樣近,妖與魔的氣息寂靜無聲地交相噴薄。
小狐貍不慌不忙,臉上布滿野獸別有用心的笑意,冷不丁伸出粉舌,去舔他嘴唇和下頜。口中還有血,故而害他也被沾染。
她的舉止算諂媚,可神態卻帶著一點耀武揚威似的挑釁。
明顯是陷阱。
可惜他知道是陷阱也會踩進去。
不過觀察了片刻,玉揭裘已經細細密密地吻她,她也笑著附和,單手攀附他肩膀,不知不覺向上滑。妖力集中到指尖,握住他耳廓,緩慢地向外撕。
分明覺察到了疼痛,但卻不愿放棄這一刻的溫存,玉揭裘延遲地推開她,伸手按住血噴涌而出的傷口。
他蹙眉,只因回想起那是頭一次輪回時被她咬過的地方。
她像妖性入髓,沾滿血的手拂過風吹亂的鬢角,回答他方才的提問“想你做什么”
有名稗巴老臣突然地從塔中急急步出,連后邊的年輕侍從都跟不上。
他張開蒼老的手掌,里面正躺著些許漆黑的青銅劍屑“王,您您難道真如謠言所說,墮入邪道,成了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