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說,并沒有。
但小狐貍還是一言不發地微笑。
壽鄭重其事地請求道“請你定要為天下除此邪魔。”
壽并不多話,起身要走。小狐貍卻瞄見什么。
“壽大人請留步。”她看到壽的雙臂。
那不是人的手臂,白凈圓潤,如竹如玉
“我兩條手臂都被那孽障毀了,”壽說,“這是義肢。”
“這瞧著像傀儡”
壽如實作答“不錯。是淵兒身邊一個傀儡幫忙做的那孩子與荊淵不同,很是心善。也不知造了什么孽,非要跟那魔頭攪在一起”
是瑞生
小狐貍眼前一亮,當下斷定,恰如壽能從玉揭裘身邊的狐妖猜出她是誰一樣,玉揭裘身邊的傀儡,除了瑞生沒有別人。
瑞生也在稗巴。
可他現在在哪呢為什么不聯系她
小狐貍陷入沉思。
壽望著她,沒來由地又坐下。她也不知怎么的,或許是對眼前這狐妖不說假話的感慨,又或者純粹是太久沒人說話,有些悶。
“淵兒誤入歧途,自己走上絕路,”她突然就承認了,自暴自棄似的,臨終坦白一般,壽摘下簪的步搖,慢慢低下頭,“是我們長輩的失誤。”
小狐貍從思索中抽離,悄然望向她,抽絲剝繭,等著壽說下去。
他的親眷,他的師門,與他有關無關的人都希望他死。
壽娓娓道來“為了嚴守他的身世,王太后和王兄殺了太多人。仆人們膽戰心驚,也有人去向年幼的世子傾訴。他還是孩子,以為那是對的。他不懂得是非”
那個孩子被小說設置成了不通人情的角色,他存在的全部都是為了愛女主人公,以及成為能被女主人公一劍殺死的魔頭。
但即便是魔頭,也有他的孩童時代。他背負著成為惡徒的天命,被添置了破壞與殺戮的功能,卻還是要度過死亡之前的章節。
他聽到了仆從的祈愿與哀求。
稱不上憐憫,小小的世子只是不愿看到眼前人延綿不絕的眼淚,他想,痛苦一定是極其痛苦的事。
荊淵將手搭在照顧自己飲食起居的仆役身上。他用稚嫩的聲音說“由我去辦吧。”
回憶褪盡,回到現如今,壽將義肢擱在小狐貍手背上。
“你心中還有他么”她怪異地問。
小狐貍望著她。
這個故事,她是頭一次聽。大抵會有嘆息,也能有點同情,但是
她的笑容靈動而易碎,透著磐石般的冰冷殘酷。
小狐貍笑起來,笑靨如有蝴蝶起飛,卻在離開她面頰的剎那消逝“沒有。”
沉默中寄宿著過于浩大的悲哀。
“那就好,”壽也笑了,可毫無緣由,那笑抽搐著,倒更像哭,“那就好。”
而在這個時候,沈策和費絳琪潛伏已久,每日提心吊膽,不斷更換著藏身之地。
說實話,他倆都有點想放棄了。但誰都沒好意思先開口。
他們是偶然闖入那間閣樓的。
剛進去,沈策便給了費絳琪一個眼神。
這里布置得與當初鼎湖宗的舊書齋一模一樣。
沈策大剌剌地去看墻上的書,費絳琪卻突然拔出了劍,指著書桌喝道“出來是誰”
桌下有身影涌動,好像豹子穿過林間。然而,真正露出臉來,那只是一張溫和沉靜的面孔。他舉起手,一邊示意自己無害一邊說“我叫瑞生,只是一個傀儡而已。”
“你為何藏在這里”沈策強迫自己鎮定,隨之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