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別辭牢記母親的教導。
“像我們這樣家世的人,沒有什么不能做的。”
“想做一個頂級豪門的掌權人,更沒有一個是干凈純善的。”
“但身為一個人,起碼要尊重生命,那是尊重你自己。”
他是從不殺人的。
所以也只是把養父和生母的中樞神經搗碎、又把他們沉進蓮花池底。
這不能算殺人。
這當然不能算殺人。
誰叫他們不自己爬上來呢
那一晚,賀別辭坐在窗邊給母親寫信。
“睡蓮開得很好,有一株墨蓮開了。”
“但今晚最好不要去池邊散步。”
“月光太涼,把空氣曬了一層霜。”
再之后。
年僅十一歲的賀別辭執掌賀氏,短短幾年就讓賀氏更上一層樓。
他開始玩魔術、他開始做那個“感動極光市年度人物”的、樂于助人的好人。
但就像末世中被他幫助過的所有人一樣他幫助過的人,并不一定就真的得到救贖。
從犯罪率統計他幫助過的這些人,似乎為極光市可憐的犯罪率做了高達84的貢獻。
賀別辭頭號反派、反派制造機、所有反派的人生導師。
β模擬器在江幼瓷耳邊說賀別辭的壞話“嘖嘖,賀別辭這個人,自己被命運反復推進染缸,見識過命運的無常之后,就總想讓別人也見識一下命運的無常。”
“他給無數處在絕境的人希望又像玩兒似的,輕易就能將這希望碾碎。”
“更可怕的是,破碎的希望背后站著的,多半都是更深的深淵。”
“所以”
“不是這樣的。”
悶悶垂著腦袋的江幼瓷抬起頭、抹了把臉。
又說了一遍
“不是這樣的。”
賀別辭的確精通人性、又不相信人性但他同時對人性抱有無限的期待。
他期待能有什么人,經歷了命運的無常卻跟他不一樣,依舊還能是一個“好”人。
他不吝于對任何人幫助卻并不真正關心他的幫助是否會造成反效果、是否會對一個人的命運產生更惡劣、不可逆的后果因為他本質上并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愿意幫無論什么人一把也只是冥冥中,希望這個人能印證他的期待。
但出于對人性的不信任他又毫不吝嗇將事情向另一個方向引導。
他真正期待的是人性。
賀別辭沒有說謊他和擅自對其他人命運插手的林若水不同。
林若水享受的是毀滅她喜歡蓬勃的生命力,喜歡到忍不住想要摧毀,想要在毀滅中印證生命的彈性與蓬勃。
但賀別辭不是。
他愿意對所有處在絕境的人拉上一把。
因為他自己就被命運拉了不止一把。
但這個人被拉上來是會變成什么樣、或是會不會再跌下去他一點也不關心。
畢竟命運也并不真正關心他變成什么樣、會不會再跌下去。
他希望有什么人能在頂上站住腳但也不吝于讓命運這雙大手再往下推他們一把。
但很可惜。
被命運反復玩弄的每個人都是那張在墨汁中逐漸變黑的紙。
沒有一張紙,能在墨汁中滾了一圈依舊是白的。
β模擬器聽得怔怔。
半晌,問道“那那你想怎么辦”
江幼瓷抿緊了唇。
她沒有說話。
但她,想要去證明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