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她可以裝的笑容得體、大方從容。可對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爬過多少次門外的大樹、多次因嘴饞而偷偷將零食藏起、也會因為不想上課假裝遲到。
樁樁件件。
這種里外不一的生活,終于在她又一次爬樹出逃時徹底產生了裂縫。
那時的沅漪正躺在樹干上出身,忽然就聽見了從不遠處傳出的號角聲。
她緊忙坐起身,仔細辨別著聲源方向。
是那院兒里的方向呀。
得出結論的她放松了身子,卻又忍不住陷入沉思。
整個市的人都知道,他們有著一座部隊大院。
那個年代參軍的人并不少見,為了安置這些軍人的生活組織上就在相關人員的鎮上建立了專屬的部隊大院。也叫部隊營區。而那些隨軍的部隊子女也一起跟著生活在此。而這些營區里的配屬也相當完善。
飯堂、冷庫、小賣部、洗澡堂、儲蓄所、郵局可以說是一應俱全了。
更重要的是,營區門口是有二十四小時安保的。
雖然在當時犯罪率還沒那么高,但到底安全系數也是居民們非常關心的問題。
可這些優良設施和人才一下子都給了軍隊,反倒滋生了些非議。
沅漪的父母也曾跟她說過,和軍方牽扯上關系的人、容易被卷進是非里。
整個家族,只有沅漪的爺爺不這么認為。
戴爺爺曾告訴她,當年他差點被倒下的梁柱砸到,是解放軍人不顧危險救下了他。
“漪漪啊,別被世俗困了自己。”
戴爺爺抱著年幼的沅漪說道。
這番話、隨著號角聲一陣又一陣在她耳畔回響從童年記憶中被撥開。
這不是戴沅漪第一次聽到號角聲,可卻是她頭回看見一排排營房里一盞盞燈有序或無序的熄滅。
號聲吹滅了萬家燈火,卻與背景里的繁星滿天融為一體。
而伴隨著繁星的,是孩子們的嬉笑、以及小部分人在黑夜中吟誦的歌聲。
聲音可真響啊。
戴沅漪心想道。
響到哪怕她的所處地距離那院兒里有段距離,卻依然清晰明朗。
也就是那晚過后,沅漪開始關注起了這座部隊大院。
因為體系的保障,她不可能堂而皇之從正門進入。
但這也并不妨礙她可以從樹干上偷偷觀看軍人子女們的生活嘻嘻。
沅漪看著他們練習擒拿、散打、演唱軍歌,過著與普通人無異的日常生活。內心不僅不認為他們像是外界謠傳的那般妖魔化,沅漪甚至還有些佩服他們的忍耐力。
雖然他們的設備很完善。可到底還是不被允許和外界隨意接觸。
盡管如此,他們也不會不知道外界對他們的偏見。
可這樣的他們依然還是在努力守護著這座城市、甚至是整個國家。
軍人,便是這樣的嗎
戴沅漪想著這個問題,第一次發現了從心底油然而生的興趣。讓本就在寂靜中有了裂縫的躁動更加迫不及待的向外鉆出。
她偷看的次數更加頻繁。回家后就悶在藏書閣里翻閱更多軍事書籍。
就像是一片漂泊在海上的孤舟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沅漪發現了更多隱藏在軍事背后的苦楚與偉大。
“沒有誰生來是雄鷹,可你有權利選擇成為雄鷹。”
戴沅漪捧著找來的軍人回憶錄睫毛在閱過這句話時顫了顫。
而這句話,在這份心思被父母發現的那天派上了用場
“我出身書香門戶戴氏不假,可在那之前、戴沅漪就只是戴沅漪”
“啪”
直到現在,她仍清楚的記得
在說完那句話后,
她那端莊斯文的父母臉上不可置信的怒火,以及留在臉上火辣辣的燒痛。
可說便是說了,就算再來一次、她也會給一樣的回答。
戴沅漪捂著臉跑出了家門。
就像是在襯托她的心境似的,那幾天恰逢梅雨季。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戴沅漪看著四周風景、直至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水漬變大
她這才選擇就近跑到一處屋檐下。
都說雨聲使人煩躁,此刻的沅漪算是真正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