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去,最后攜手到了橋上。
那棵姻緣樹掛滿各式各樣的花燈,還在橋畔處巍峨屹立著,許多年輕女郎眼睛亮晶晶的,正在樹下許下關于未來夫君美好的祈盼。
“阿寧。”遲殷眸中涌滿柔情,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去年你許下的愿望,如今可是滿意”
他一襲淡雅素衣,劍眉鳳目,鼻正唇薄,目光像是春陽下漾著的微波清水,就這樣看著她,仿佛只容納得下她一人,柔得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薄寧恍惚著想起了去年此時,她在姻緣樹下許的愿望。
“要尊重我、理解我、平日里少管我的事。”
“有那么一兩個興趣愛好。”
“懂事聽話,不要讓我太為難。”
當時她幻想的未來夫君,不過是搭伙過日子的罷,又哪來的真情實意。
而現今她眼前的這個男子,他偏執、多疑、不許她與其他男子有過多接觸、也不許她平日里踏出宮門,更別說讓她過上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與自己從前許下的愿望簡直完全相反。
可她卻感受到自己那顆藏在胸口下面的心臟,不爭氣的為眼前人悸動了片刻。
薄寧心中萬千復雜,垂下眼睛錯開了他灼熱的視線,幾乎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從前那個受人欺辱的小可憐皇子、后來強硬掌權的帝王,不知是何時,或許是在日復一日點點滴滴的相處中,或許是他為她做的那些事。
動容一點點的累積,直到再也自欺欺人不了。
遲殷捕捉到她的動作,眸中瞬間迸出光亮的色彩,伸手將女子攬入自己懷中,撥開碎發,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薄寧似乎感受到路過的行人打量他們促狹的視線,雙頰染上薄紅,連忙伸手推開他。
遲殷倒不惱,低低笑了一聲,拉著她看水面上騰空而起的焰火。
人群吵吵嚷嚷,一輪彎月掛在夜空中,絢麗的焰火包圍著它,如同一副美得不真切的畫卷,男子和女子十指相扣,并肩賞著美景。
如果這一刻就是永恒的話,也未嘗不可。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橋邊不遠處的房屋后面,頭上圍著白布的男人眼神陰霾,沉沉的盯著前面那對神仙眷侶,雙拳緊握,恨恨地緊咬著后槽牙,額上迸出青筋。
大約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宋譯的父親去世了。
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年歲已高,又經歷了數月的牢獄之災,身體早就垮了,饒是出獄后散盡僅有的家財請來名醫吊命,卻也沒堅持過這個夏天。
與他合了八字,行了六禮,只差臨門一腳就娶進來的妻子,正依偎在他仇人的懷中。
“公子,快去將棺材請回來吧,別誤了時辰。”
身邊僅剩的那跟著他的侍從低聲提醒道。
宋譯這才回過神,應了一聲,忍著巨大的悲痛,將視線從那二人身上移開,朝反方向的暗處走去。
有朝一日,他定會為宋家、為父親報仇